第38章 内部的黑手

新挑选的楠竹被浸泡在河湾一处更隐蔽、易于看守的水域。寨主侄子罗老三带着两个本家兄弟，挎着柴刀，日夜轮班看守，不敢有丝毫懈怠。寨子里关于真凶的猜测渐渐平息，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小芹和阿鲁表面上协助准备比赛，暗中则加紧了对竹简的破译和对寨主家族的留意。破译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竹简后半部分隐约提到，“隆肯”一系带走的“分流之器”，其作用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能够“引导和偏移能量”，甚至可以“模仿血脉气息，混淆视听”！这完美解释了比赛楠竹被精准破坏却难以追踪的原因——凶手可能使用了某种装置，模拟了某种特性（比如对楠竹结构的弱点感知），或者干扰了现场的能量残留，使得调查方向被误导。

而关于寨主家族，小芹和阿鲁的观察却并未发现明显异常。罗老三为人耿直，看守竹子尽心尽力，与其他寨民相处也一如往常。寨主更是忙于事务，处处以寨子利益为重。

难道猜错了？下毒者真的只是外人所为，与历史恩怨无关？

独竹漂比赛的日子重新确定下来。就在比赛前夜，小芹心绪不宁，总觉遗漏了什么。她独自来到寨子边缘的制高点，俯瞰着夜色中的寨子和远处隐约的河湾。

突然，她看到河湾方向有一道微弱的、不同于手电筒的蓝光闪烁了一下，瞬间即逝！位置正在楠竹浸泡区附近！

有情况！

小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用对讲机联系阿鲁和寨主，同时悄悄向河湾靠近。

当她潜行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借着月光，她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一个熟悉的身影——寨主的孙子，罗小军！他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岸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闪着微弱蓝光的仪器，对着水中的楠竹扫描着什么！而负责看守的罗老三，竟靠在远处的树下，似乎睡着了！

罗小军是寨子里少数几个读过中专、对电子设备感兴趣的年轻人，平时在镇上电器维修店帮忙。他怎么会在这里？那个仪器是什么？

小芹没有打草惊蛇，继续观察。只见罗小军扫描了几根竹子后，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小型的、类似注射器的东西，迅速而熟练地将其安装在几根特定竹子的水下部分！

就在这时，阿鲁和寨主也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景象，寨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小军！你在干什么？！”阿鲁一声低喝，如同惊雷。

罗小军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仪器“扑通”掉进河里。他转身想跑，却被阿鲁敏捷地拦住。

寨主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孙子，又看看水中那些被安装了不明物体的竹子，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巨大的痛苦：“小军...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小军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在阿鲁的逼视和爷爷的痛心目光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爷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镇上塑料厂的赵老板...他说只要让寨子的独竹漂办不成，改用他们厂新生产的塑料浮筒...就...就给我五千块钱...还答应让我去他厂里当技术员...”

真相竟然如此简单而丑陋！不是为了历史恩怨，不是为了神秘力量，仅仅是为了蝇头小利和一份工作承诺！罗小军利用自己对电子设备的了解，不知从哪弄来了可以检测竹质密度弱点的仪器（或许与“分流之器”的原理有微弱关联，但更可能是现代科技），然后使用特制的微型腐蚀剂，精准破坏楠竹结构，再嫁祸给阿鲁，试图迫使寨子放弃传统竹材，采用塑料浮筒！

那个外地烟蒂和特殊鞋印，很可能是赵老板派人接应或指导时留下的！

“你...你这个孽障！”寨主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最终却无力地落下，老泪纵横，“为了五千块钱...你就差点毁了寨子的名声，毁了阿鲁的前程，毁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我们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罗老三也被惊醒，得知真相后，又惊又怒，恨不得揍侄子一顿。

阿鲁从水里捞起了那几根被动了手脚的竹子，看着上面精巧的微型装置，面色冰冷。真相大白，但心情却无比沉重。内部的裂痕，竟然以这样一种荒唐而令人失望的方式显现。

小芹看着痛哭流涕的罗小军，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寨主，心中五味杂陈。师娘子“祸起萧墙”的预言应验了，但方式却如此现实，如此可悲。真正的危机，有时并非来自宏大的阴谋，而是源于人性中最普遍的弱点——贪婪和短视。

然而，寨主接下来的反应，却超出了小芹的预料。

在极度的震惊和痛苦之后，寨主擦干眼泪，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小芹和阿鲁：“小芹，阿鲁...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声张？小军他还小，是一时糊涂...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就毁了...我们罗家...也再没脸在寨子里待下去了...”

他试图将这件事定义为“孩子胡闹”，内部处理。

阿鲁眉头紧锁：“寨主，这不是小事！这是蓄意破坏，是诬陷！”

寨主竟然对着小芹和阿鲁弯下了腰：“算我求你们！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看在罗家和杨家几代交情的份上！我愿意赔偿所有损失，让小军磕头认错！但求你们...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给罗家留一点颜面！”

这一刻，家族的利益、孙子的前程，压倒了他一直秉持的公道和寨规。为了维护家族，他选择了袒护。

小芹看着昔日刚正不阿的寨主，此刻为了孙子如此卑微，心中一片冰凉。她理解一个老人的舐犊之情，但这种无原则的袒护，恰恰是寨子最大的隐患。

“寨主，”小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鲁的清白，必须公开恢复。至于小军...他可以有机会改过，但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并向全寨子说明情况。隐瞒，只会让猜忌更深，让真正的敌人有机可乘。”

寨主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最终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怼。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杨家丫头，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而是拥有了自己的主见和力量，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家族。

“好...好吧...”寨主的声音干涩，他直起身，不再看小芹和阿鲁，而是对罗老三说，“把竹子处理好。把小军...带回去，关起来。”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充满了落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内部的黑手找到了，是源于现实利益的愚蠢贪婪。

但因此暴露出的家族裂痕和寨主态度的转变，却可能带来比下毒事件本身更深远、更危险的后果。

小芹和阿鲁站在河岸边，看着寨主离去的方向，心情无比沉重。

赤水寨的团结，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弥合的裂缝。

而远处的黑暗中，或许正有眼睛，满意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