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波和大妈打价打的正火热,偶的轻轻一瞥。
李栋梁双手插兜,目带质疑地盯着他。
两相缄默了半晌,李栋梁等不及地开口打破现状,“周波,大晚上的出来摆摊,周叔他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有啥事不能和哥几个说说?咋滴,我们还能冷眼旁观看笑话不成?”
周波敛眸一笑,转头对晾一边的大妈歉意地说,“对不起啦,我和我兄弟有几句话要谈,你们着急的话,先看看其他摊位的吧!”
李栋梁蹲下了腰,随意地拿起一个九成新的包装盒,“周波,老子求你求了三天都不带借的掌机,你六百块就转头贱卖了?”
“我不想玩了!想正经的考个理想点的大学不行吗?”
周波席地蹲坐在马路牙子上,两眼微沉,望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道。
“你不玩了!我买!友情价,再给你加50!”
李栋梁气头上的下意识一摸裤腰,“操,没带够钱!”
“明天……就明个,哪怕卖车卖房我也要凑出个数来!”
李栋梁一本正经地说道。
周波轻轻嗤笑了声,“不必了,你想要,随你的意,不要钱!”
李栋梁在周波脸上左瞧右瞧,愣是看不出他有一丁点的开心。
平日里的他,最没个正形了。
“周波,你咋滴了?连韩雁那个没心没肺的疯婆子都看出来你出问题了!”
李栋梁表情严肃又冷峻。
周波自顾自地笑了笑,打哈哈地说,“我能有啥问题啊?我不找别人问题,都谢天谢地了!”
“李栋梁,这事别跟韩雁粟小米她俩说,”周波抹了把脸,“哥还是得要面子的!”
李栋梁不屑的“切”了句,“行,你老实点,别摆摊子了,堂堂卢水县周哥,砸锅卖铁养家糊口,多丢人呐!”
李栋梁撇了撇嘴角,“从小到大的这十几年,我妈我爸他们等七大姑大姨逢年过节没少给我塞钱,本考虑娶媳妇的,算了,宁为单身狗,不误老友情!好哥们,一辈子!”
李栋梁笑的还伸手锤了周波一锤子。
“谢谢你啊,李栋梁!但,我不能要!”
周波感动肺腑,却依旧坚定不移地摇了摇头。
这边,李栋梁不高兴了,“嫌钱少,一两万还是拿的出来的,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
“说真的,李栋梁,你见过哪位爷委屈到拉下脸来靠亲朋好友接济,一句话,我奶老念叨,邂逅暂时贫,穷家志不移!”
“听不懂!”李栋梁起身动了动脖子,“我不想看见我兄弟一个人为了那碎银几两,忘了自己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李栋梁不愿再继续下去扯皮,“事我保密,东西我拿走了,钱,明早我上你家找你!”
周波单手捂了会眼,再挣开那刻,指缝间,李栋梁早不见人影。
“妈的,他竟成我债主了,之后再见面,是不是得恭恭敬敬喊声李爷啊!”
周波起来拍拍屁股,拾掇东西,“回家!”
……
一中男寝。
少年撸下深棕色兜帽,撩起额边的一撮撮漆发,一道狰狞的疤痕横立在那。
叮咚……
少年从镜中的失神回醒过来,摸出卫衣兜子里的诺基亚。
新来的短信是一个名为韩昌的人发的。
文字如下:
林岑先生,周末有空来我家见个面吗,我想当面跟您讲一下关于我们报社未来几期内容和版面的调整与企划。
非常感谢您对我们报社后续工作的资助和支持。
林岑目光深邃地盯了好长时间手机屏幕上的那则短信,随手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手机装兜,洗了把脸,蒙上兜帽便离开了洗手间。
……
“周波!”
韩雁走过去,塞给了他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我不该忽视你的,没钱了,十五块钱的豪华煎饼还供得起你的!”
韩雁扭扭捏捏地拘谨着身子。
周波剥开方便袋,“哟嗬!加酱油条了!”
“果然,雁子是最了解我喜好的女人!”
周波轻佻地语气来说。
“李栋梁,要不要来口!”
周波把煎饼怼到他嘴边。
李栋梁刚要下咬,周波抢一步重新塞了满嘴一口。
“周波,我可是你未来几年客客气气服侍的债主!”
李栋梁气的鼻冒青烟。
周波一脸享受地吧唧吧唧嘴,“快走吧!今天轮到咱俩值日了!”
“这事还没完呢!”李栋梁揪着不放。
周波毫不在意,迈开两腿一个劲的往校园大门那走。
“小米,和我上图书楼,帮新同学领课本习题吧!”
韩雁不咸不淡地说。
“噢!”粟小米点了点头。
“周波,咱不做值日啦?”
李栋梁跟着夹带篮球的周波朝校体育场走。
周波则满不在乎的,“没事!咱班的班级量化分,扣上一两分,延芷媚顶多罚咱们围着操场跑上一节课,白了说,不就是多打一节课篮球嘛!”
“周波,我有自知之明,延芷媚绝无可能让我们重新打扫,乃至像别的班连扫一周!”
李栋梁镇定说着,“可是,延芷媚的绩效分已经叫我们俩拉的龟速了,等扣了工资,咱俩概莫能外的又得负责下一次义务劳动的各项工作了!”
说到这,李栋梁莫名有点烦,“上次医院陪孩子差点搞疯我啊!”
周波淡淡一笑,“没滴事,哥认识几个有关系的朋友,人家答应替咱包了一切劳动事务,只需一点点费用!”
“那你出!”李栋梁脱口而出。
周波耸了耸肩,“没钱啊,李爷!”
“我不是刚交予你两万一吗?”
李栋梁说。
周波回头笑了笑,“不够啊,李爷,我自个攒了多年的家当都贴补出去了!”
“你到底在干啥不可言传的事情啊!”李栋梁无能狂叫。
周波只是微微一笑,“助人为乐,毕竟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有啥不可说的啊!老子怎么能连自个钱的去处都不得而知呢!
李栋梁特别不痛快。
……
林岑两耳塞着耳机,两手抄兜漫步操场一角。
耳机里放的不是什么最近风靡的流行音乐,而是一段优美婉约的清嗓戏曲。
他边听,嘴里顺着唱调,慢慢哼哼。
“同学,麻烦捡一下!”
周波站着篮板下,冲铁网墙旮旯一边的林岑喊。
林岑只是看到了脚下的篮球,微微抬头,看到周波朝他挥了下手臂。
林岑莞尔一笑,单手抓起篮球,循着篮筐下的两人看去。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碰过篮球这种游戏!”
他原地拍打了几下篮球,突然身子一颠,篮球不经意从手心抛出。
划了一道羚羊挂角的抛物线,正中篮筐。
“我擦!周波,这算几分球啊?”
李栋梁整个人已经傻愣住了。
周波自己个也有点懵,缓了缓神,大声冲林岑喊了声,“兄弟,有没有兴趣来几把啊!”
“我不喜欢太剧烈的运动,一会我还要上鎏鹿大戏楼新办的的戏曲社看看呢!”
林岑这样找了个借口推脱。
接着,自顾自低头走开了。
“周波,韩雁她不是戏曲社的吗!”李栋梁说,“这又来了一个,一看他才是最具武生天赋的人啊!”
“行了,咱自己再打上两局吧!”
周波捡起篮球,然后说道。
……
来到教室的胡狸,坐回位置,翻桌兜的时候,一个装糖的盒子露出一角。
胡狸左瞧右看,满腹疑惑地打开纸盒,一块块金平糖中,簇拥了两把系了蝴蝶结的木梳。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甜甜一笑,剥开一颗糖,放进嘴巴含着。
解开头绳,拿起其中一柄木梳,开始对着自己常用的镜子,梳起了头发。
我想除了你,没别人了吧!
她心头暖暖,如沐春风的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