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妈,家里酸菜缸空着,正好我上集市上买些白菜!”
胡狸搬出小腿高的瓷缸,在水龙头下,冲冲洗洗刷刷。
“好!”胡母住下擦玻璃的手,大声回应。
清晨的菜市场,人影憧憧,韩雁,粟小米,周波,李栋梁几人,也跟上步子,追在胡狸脚后。
“胡狸,工序准备好了?我们饭后七点半举行公演。”
韩雁后头蛮有干劲地说。
“嗯!”胡狸点点头,“我买上四颗白菜,再带点专用玉米粒回家,李栋梁,别忘了,帮我挪机子。”
“御用劳动力时刻待命着。”李栋梁说,“胡狸!卢水食味记的idea,我看前景有盼头,等咱学业有成了,我当你的第一臂助。”
“喂,投资人写的我名,大学我和我爸商量好了,就住在济东戏剧学院周边选址。”
周波笑灿烂地说。
“你投的钱,也该记上我名吧,我那两万块,不是白借的!”
李栋梁不甘示弱。
周波轻抿一笑,“记岔劈啦,前前后后,三万零两百。”
李栋梁怔了半晌,嘴唇蠕了蠕,笑,“对!”
“周波,世界经济危机啦,拉了这么大饥荒!”
韩雁笑融融地推了他一把,说。
周波脸上正色了几分,“老子做好人好事,具体是啥,不必多说啦!”
“胡狸!你的新品计划特别特别的完美!准能一炮打响!”
粟小米由心祝福说。
天色朦胧,烧烤店外热气腾腾。
如寒的冬日,一口啤酒,一口烤串,总在不留心间驱散体内的燥气。
“莫哥!抱歉了哈!”
周波裹着羽绒服,冲店里的胖男人,说。
“早干完,早回家,你有自个的事忙,调个班没啥大不了的!”
胖男人和乐地笑说。
“那行!干到六点半!工资按一小时算!”
周波说。
脱掉羽绒服,他站着烧烤摊边,继续撒撒孜然辣椒面。
……
李栋梁骑上电动三轮,后头坐着胡狸,一个大块头的爆米花机则躺在她脚头。
“坐好了!鎏鹿大戏楼开走!”
李栋梁拧动车把,啃的一下,车子前劲十足的蹬了出去。
韩雁百无聊赖地坐在戏楼街外的马路边。
几个川剧变脸的演员,舞动身姿,啊呀表演。
“韩雁!外面风大,林岑小哥买了炸鸡。”
一个眉宇清淡的女人出来招呼道。
韩雁“噢”了下,“我这就来!”
……
灯明通亮的大堂,满座无虚席,韩雁戳在后台,和一众人尝着胡狸的新品爆米花。
拉成丝的棉花糖卷上了香脆软的爆米花,味道绝赞。
“大家该上台了!”
丫丫小跑来说。
众人纷纷放下纸桶,整理了下仪态,轻摇慢步地依次上了台。
丫丫不顾及地拿起纸桶,吃了起来,“韩雁,一会把后台收拾出来,戏迷见面会不得耽误。”
韩雁萎靡无力地点了点头,“好!”
“胡狸!”李栋梁从兜里摸出两张票,“短时间人们也来不了几波了,咱上演出大厅,看戏吧!”
胡狸摇摇头,“街上不还有人嘛!我这爆米花还剩下两桶呢!”
“那这两桶我买断了!”
李栋梁大气凌然地说。
胡狸笑了笑,“不用!你工钱都不带要的,这两桶够咱看完整场了。”
“说真的!这么大的戏园子,我第一次来呢!”
胡狸并靠着李栋梁,两人挨肩走着,说。
……
台上人们演绎的至善至美,台下看戏的林岑,视野模糊到窥望起那次的正式见面。
民国。
林岑扶着额角,批示文件,“日本人的贼爪竟然已经伸到我卢水军营帐中了。”
“大帅!叛徒全部招供,日本人派遣的奸细盘踞在鎏鹿大戏楼。”
苏副官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说。
林岑轻轻抬头,目光中杀气毕露,“叫车,本人亲临。”
“是!”苏副官昂扬一喊。
没多久,一辆辆重兵把持的军车驱驶到场,并将整栋戏楼团团包围。
林岑高调下车,手里短枪上膛,横冲直撞地直接带人进场。
“林大帅!”
山羊胡,枣红脸的精瘦老头,脱帽相迎来。
那一股细长的奴才辫子,谄媚的奴才笑脸,无不张扬这个老男人精于世故的特性。
林岑面色冷厉,纠正了下袖口,枪口正直顶在了男人的脑门正中。
“顺老板,你们戏班子来这卢水多长了?”
林岑嘴角冷笑连连。
顺老板浑身发毛,冷汗涔涔流,“林大帅,我没得罪您吧?”
“你们这查出了日本人的马脚!”
林岑说,“多余的话,军政大楼审讯室里申冤吧!”
“林大帅,我真不知道!我一个跑江湖的老窝囊,哪敢呐?”
顺老板拱手求饶。
林岑不必多言语,带上一队人马径直闯向了戏楼内厅堂。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太太,哪曾见过这阵仗,来的人还是个不认人的小阎王。
瞬时乱作一团。
林岑举臂一枪打响,“谁也不准动!”
然后一个眼神,苏副官立马会意,命人把这里全场的人速速控制起来。
“雁小姐!我真挚的邀请,还望您能答应!”
留着八嘎胡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
雁寒对着铜镜,一点点地卸下妆容,“岗村先生,小女子才疏学浅,配不上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国威。”
“雁小姐,不,你的唱功,比起我国本土的歌舞伎有过之而无不及,贵国土壤孕育的瑰宝艺术,深深使在下五体跪伏。”
洋装洋帽的岗村健秀,诚恳地道。
雁寒过去洗了把脸,挪着屁股转身过来,“岗村先生,中国有一句老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有一句,欺师灭祖,天打雷劈!岗村先生,贵帝国,行的是什么义,说的又是哪门子理?”
岗村健秀脸色像吃了苍蝇似的难看,抓在膝盖上的双手遽然一紧,“雁小姐,我们之间可能有些不大不小的误会!”
“误会?”雁寒栗然一笑,“岗村!我人算不得多火眼金睛,但两只眼睛不瞎。”
“那雁小姐是铁了心了和帝国作对?”
岗村健秀彼时饿狼的牙齿锋芒毕露,“实话告诉你,我不是来谈判的,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为了利益,往往都不择手段!”
“那我这话撂在这里了!和日本鬼子交什么情,八辈子祖宗都死不瞑目!”
雁寒厉声厉气地张口。
岗村健秀眼神阴郁的厉害,“既然言尽于此,雁小姐,咱们山水有相逢!”
乒——
“什么人?”
岗村健秀遽然起身,两三步闯出门外,楼下一大帮子蓝军装的士兵列满了整个演出大厅。
林岑的身影,正闲庭信步地握着枪,一步一步地攀上楼来。
岗村健秀登地闭上门扇,“雁小姐,你必须帮我!”
雁寒又重新抹上了口红,长发波浪的拢到一边,淡定抽上一根香烟,吞云吐雾,长叹一声,“怎么帮?说你是我那不孝的混账逆子?”
“雁小姐,事到如此,我希望我们双方能互相尊重一点!”
岗村健秀认认真真地说道。
雁寒轻轻一笑,“怎么?这就怕了?”
“我只是一个唱戏的,虚与委蛇,我的强项吧!”
雁寒说,径直前去拉开两扇隔门,刚欲张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岗村那西装兜下若隐若露的手枪。
眉眼只得含笑,“林大帅!久仰您大名了!”
林岑视线越过雁寒,倏地瞄对上了岗村健秀那张半慌的嘴脸。
“雁小姐,是吗?”
林岑冷冰冰地张口,“鎏鹿大戏楼发现了日本人安插的间谍,对此,雁小姐有什么看法呢?”
雁寒噗嗤一笑,“您真会说笑!间谍什么的,我一概不知,明人不说暗话!”
“是吗?”林岑挑起了眉梢,“那多有打搅了!”
林岑转身欲走的那一刹,上了膛的短枪,猛然拔起,朝屋内连枪激射。
几声连环的枪响稍后平复,被林岑搂入怀中的雁寒,娇美精致的俏脸,受惊过度的直瞪大眼珠。
“雁小姐!你还好吗?”
林岑不失儒雅地说。
雁寒胸口喘的激烈,任由林岑慢慢扶正她的腰板,眼神又不由得轻轻瞥过里面的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首。
雁寒抬起那只夹着烟把的左手,曾起身不经意触碰过林岑肩膀的左手浓浓的染上了几滩血水。
她歉意地直面对他,“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