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南桥上,几人欢声笑语地骑车驶过。
萧索清秋,随哗哗飞舞的白桦落叶,远抛脑后。
“雁子,我们在五坊子小食店预定了桌席位!”
周波放慢速度,骑车靠了一些,道。
韩雁面迎清风,笑吟吟地回说,“谁付钱啊?”
“你做东喽!我们帮了你个大忙!”
李栋梁笑呵呵地有意车头晃了晃。
“我做东?那换个地,我看校东面的路边摊人气旺的出奇!”
韩雁自顾自地说。
李栋梁登时不乐意了,“别介啊!”
他侧移过去,一手抓了抓她的肩头,“我盯那有些日头了,价格再贵,对日后踏上星途,飞黄腾达的您来说,毛毛雨啦!”
韩雁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打不破的存钱罐脑子,就得我大出一口血,方得始终,极乐脱胎?”
周波一嗓子附和到了,“李栋梁,我瞧路边摊也是一个上乘绝佳的选择,戴罪之身的你,少挑剔了!”
“妈的,周波,地你订的,你不嫌臊的,涎脸来说!”
李栋梁贼不顺气地扭下车头,狠狠地过去挤了挤周波的座驾。
差点把他怼进农田水沟的杂草丛里。
“李栋梁,你个小杂种!至于吗!”
周波稳了稳车龙头,破口大骂。
“你说谁呢?龟孙!”
李栋梁气的河南话口音都激出来了。
“你还来劲了是吧!”周波一边躲,一边嘴不留情。
“呵呵!”粟小米骑了上来,她看了看左近的韩雁,“这俩男生有时还挺幼稚的!”
“脑子不带身上,活该的糟心命!一辈子就值这个价了!”
韩雁苦苦摇头,叹息说。
“李栋梁,你疯啦!我差些让你撞栽在地!”
前方,周波和李栋梁的较劲愈演愈烈。
粟小米实在看不下去了,韩雁说的对,这两人,这辈子就值这个价了!
“雁雁,咱还是劝劝他们吧?”
粟小米头痛地说。
韩雁点点头,“一天天的,疯啊!”
“李栋梁,周波,你俩小死孩子,给我住下!”韩雁蹬起车子,加油轮胎带风!
“哇……老妖婆来了!”
周波,李栋梁这危急关头,异口同声,统一战线了。
“他们什么时候才真正长大啊?一天天的,头疼!”粟小米仰天窃叹。
……
“这家?”韩雁手里刷着大把票子,堵在小食店招牌下,“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但贵在价格不一般呐!”李栋梁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嘴角涎口水。
“韩雁,就这家,正宗的南洋菜!”
李栋梁笑脸乞怜地说道。
周波两手枕在脑后,率先一步迈了上去。
“我倒尝尝,这娘惹代代相传的人间美味,值不值价!”
韩雁一把拉住他,“嘿嘿,周波,姑奶奶我还没拍案决定呢!”
“雁雁,我也想尝尝看!”粟小米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扭捏道。
“服了!”韩雁一拍脑门,“这顿饭还非请不可了!记得,承了韩姐的情,往后我遇事积极着点!”
“韩姐大气!”
“韩姐无敌!”
周波,李栋梁俩货开始积极吆喝吹捧了!
“走!开饭!”韩雁扽了下周波的衣服,自个一马当先,霸气十足地进了小食店。
“老板!接客了!”
韩雁倚着柜台,冲不见服务生的屋里喊了喊。
“来啦!”
熟悉的音色响奏。
胡狸系着花围裙,扎了个干练的马尾,拿着张菜单小碎步的从里屋掀帘子跑了出来。
“大家?哦,对,李栋梁有预约的!”
胡狸柔柔细语地开口道。
韩雁眉梢一挑,一把扇了扇李栋梁的脖颈,“行啊,怪不得来这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李栋梁,这件事,你没跟我商量昂,怪不得,我一提,你就二话不说的应下了昂!”周波笑笑地看了眼他,“挑都没挑啊!”
粟小米也忍不住的笑了下,“这好地方,金屋藏娇,背地成双!”
李栋梁脸干红的甩了甩手,“有完没完,人家小姑娘在呢,不聋!”
他略带不满地一个挨一个的审了一眼,“韩雁,周波,粟小米,大家都是同学,开这么大个玩笑合适吗?”
“我有罪!活该单身的罪!”韩雁大咧咧地接过菜单,“胡狸,李栋梁订的雅座在哪啊?”
脸扑扑红了好长时间的胡狸遽然回过神,低头不敢看一边的李栋梁,指着楼上说,“二楼第三桌!”
“走啦!”韩雁捅了捅一时愣神的李栋梁,嘴里不歇息,“胡狸,有啥特色菜啊,推荐几道!”
“豆腐虾球味道很好!你们可以尝尝,我自己也特爱吃!”
胡狸边上楼边说。
周波贱笑地推了推李栋梁,“听见没?人家爱吃,记心里去,方便增进感情哟!”
“周波,你的嘴是借来的吧,哔哔一路了!”
李栋梁烦了。
周波见状,也不好再开口,“不逗你了!没意思,两句话,就激恼了!”
……
“one!two!three!four!”
“正好四个人昂!”
周波闲得蛋疼的数了数方桌的四副碗筷。
韩雁脱下外套,套在背后的椅背上,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玻璃窗外。
凋零光秃了的山楂树树杈,稀稀拉拉的还顽强的挂着几枚红果果。
“雁雁!你既被戏曲社录用了,是不是,下次见面,得掐嗓子,来上几句戏腔啊!”
粟小米看起来蛮期待的呢!
“那是自然,韩雁扮的那是武生,呜嘿呜嘿的,逮……哪来的小贼……”
李栋梁来劲的同时,戏腔动作无不标准。
“戏曲社社长定然是让韩雁与生俱来的豪气,威武折服的!不然,武生这种重要的角色,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热水涮着碗碟的韩雁,啪的一蹲茶壶,面向李栋梁的嘴角噙着冷笑。
“李栋梁,我是武生,你是猛虎喽!”
李栋梁脊梁骨嗖的莫名一寒,两手狂摆,“还没碰酒呢,来什么十八碗入肚上山打虎啊!”
“雁子!我猜你一定是小生了!”
周波嘴吮着筷子头,挥斥方遒,“你看昂!历史上,花木兰替父从军,祝英台乔装求学,哪个不是鼎鼎大名的经典佳话啊,这是有历史规律可循的,戏台上还不缺《女驸马》,这种反差感的经典桥段!”
韩雁听的直皱眉头,“这哪跟哪啊!我怎么就非要女扮男装了呀!不过一点你对头了,俺表演的曲目还真是《女驸马》,除了这套耳熟能详的戏词,你把我脑子拧干了,我也挤不出一滴别的戏本了!”
韩雁说了,心里头美哒哒的,“我入选的是花旦!”
“狗眼不识人!”李栋梁以一种可惜了,糟蹋了,瞎了的口气喃喃自语,“这戏曲社也就那样了!”
“李栋梁,你想死啊!”韩雁气的大骂。
周波看戏看的精精彩彩,“李栋梁记吃不记打!李叔抽他抽断八条皮带了,啧,上好牛皮的!”
粟小米咯咯笑了笑,忙劝道,“雁雁,好女不跟男斗,咱宰相肚里能撑船!”
韩雁收回杀人般的目光,看向周边,“咋菜还没上啊?”
李栋梁顶风来了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李栋梁!嘿嘿!”周波看了眼他,再把目光对向韩雁,“雁子,人家正主没说啥呢!咱几个操淡心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胡狸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饭菜,笑盈盈地紧赶慢赶走了过来。
“抱歉,久等了!”
胡狸放下满当当的豆腐虾仁,擦了下额间的香汗,“要什么饮料吗?”
“北冰洋!”
“健力宝!”
“我……”韩雁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看了眼一边踊跃点了瓶饮料的两人,李栋梁,周波。
“我……白开水!”
韩雁说道。
粟小米纠结了下,“有木瓜奶吗?”
呃……
韩雁,李栋梁,周波,惊掉下巴地望了眼低头脸红的粟小米。
“有!有的!”胡狸打破尴尬的浅浅一笑。
“胡狸,还忙吗?坐下吃点?”
李栋梁主动邀请。
“我……”胡狸正要答。
韩雁率先说话了,“喂,李栋梁,你吃的谁的饭?有脸了你!”
“不……不了!”胡狸尴尬的微笑摇头。
“韩雁,吃枪药了你,人家吃你口饭咋滴了?那是抬举,抬举,懂不懂?”
李栋梁奋力反击。
韩雁笑了笑,“我有说不同意吗?”
她笑着看向胡狸,“胡狸,答应吧!李栋梁这厮,目的达不到,誓不罢休的!”
胡狸依旧摇首,“这不合规矩的!”
“都是同学,别犟了!我卢水县一哥,老板娘敢不同意,上左邻右舍打听打听的!”
周波大哥大派头地开口,筷子夹了块虾仁。
“好吧!”胡狸点了点头,“那等我忙一桌!那样,我也就该轮班了!”
“行!”周波笑了笑。
“对了!”胡狸刚走没两步,倏地回了头,“老板娘是个好人,别找人家麻烦!求你!”
周波木住了,“我口嗨!口嗨!见义勇为和进局子是两码事!两码事!”
“那行!一会见!”胡狸说。
“一会见!”韩雁几人答。
待胡狸下了楼,韩雁猛地换了副嘴脸,窃窃私议的起头,“胡狸这人,蛮好的呢?怎么以前和小透明似的!”
周波大咧咧地搂住李栋梁的肩,“李栋梁,这次我承认了,我输了!”
“你终于认识到了!”李栋梁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我是说看女人的眼光,你这狗脑袋想啥美事呢!打游戏,你永远的弟弟!”
周波拍了拍李栋梁的头。
李栋梁撇撇嘴,“上次考试,孰高孰低,没点数?”
“那是你作弊!”周波激了。
李栋梁扭了扭脖颈,“实力的一部分!”
“别胡吵吵的跑题了!我们讲的是胡狸!”韩雁用力拍了下桌,打断。
“胡狸,小姑娘以后咱多带带!说不定,又是个小韩雁!”粟小米笑嘻嘻地道。
“那完了,这么好的一个人!”
周波,李栋梁双双摇头。
这话,韩雁相当的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