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施粥
马车刚在梁府门前停稳,梁廷桂便被几个心腹幕僚围住,神色匆匆地商议着洗白名声的具体章程。小燕子被梁冲牵着手踏进府门,脚刚沾地,便挣开他的手,直奔府里的管事房。
梁冲愣了愣,快步跟上去:“娘子,你急着去哪儿?”
小燕子脚步不停,声音清亮:“去开粮仓。”
管事房里,梁府的大管家正捧着账本核对账目,见小燕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替嫁来的少夫人,看着不过是个寻常丫头,竟能让老爷亲口承认身份,实在古怪。
“管家。”小燕子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即刻打开府里所有粮仓,清点存粮数目,然后去京城各个城门、流民聚集的破庙旁,搭设粥棚施粥。”
大管家脸色微变,迟疑道:“少夫人,这……粮仓里的存粮是老爷积攒多年的,少说也有上万石,若是尽数施粥,耗费巨大不说,老爷那边……”
“老爷那边我去说。”小燕子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只需要照做。记住,粥棚要搭得敞亮,粥要熬得稠,米粒要看得见,不许掺沙子,不许苛扣一两粮食。每个来领粥的流民,不仅管饱,还要给他们发两个白面馒头,让他们能带回家去。”
这话一出,不仅大管家惊呆了,连跟在后面的梁冲都愣了。
他原以为小燕子会先让父亲捐钱建义学、修河堤,却没想到她竟先从施粥下手。
“娘子,”梁冲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这么多粮食,若是都施出去,府里的存粮怕是要空了。”
小燕子回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存粮空了可以再买,但民心没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爹是贪官,这是满京城百姓都知道的事。我们要做的,不是偷偷摸摸地行善,而是要大张旗鼓地施粥,让所有人都看见,梁府愿意拿出家底救济百姓。这样一来,民心才能快速偏向我们,那些弹劾你爹的言官,也会先被百姓的口水堵住嘴。”
梁冲恍然大悟,眼底满是赞赏:“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他转头看向大管家,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还愣着干什么?按少夫人的吩咐去做!出了任何差错,唯你是问!”
大管家不敢再迟疑,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梁府的粮仓大门轰然打开,一袋袋金黄的稻谷被扛出来,装上马车,运往京城各处。府里的家丁、仆妇被全数调动起来,有的去搭设粥棚,有的去劈柴烧火,有的去磨面蒸馒头,整个梁府都忙碌了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梁大贪官家开仓放粮了!”
“真的假的?那梁廷桂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能舍得拿出粮食来?”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城外运粮,粥棚都搭起来了!”
一时间,京城百姓议论纷纷,半信半疑的人不在少数。可当第一批流民捧着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粥,啃着白面馒头,涕泪横流地说“梁府的粥是真的管饱”时,越来越多的人动了心。
夕阳西下时,京城四个城门外加三处流民聚集的破庙旁,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小燕子站在最大的一处粥棚前,看着排队的百姓脸上露出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前世,这些百姓里,有不少人曾跟着福家、令妃的人一起唾骂她,说她是野丫头,是祸水。而现在,他们正捧着梁府的粥,念着梁府的好。
这就是民心,简单又现实。
梁冲站在她身边,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娘子,你看,这么多人都在夸你呢。”
小燕子转头看他,微微一笑:“这只是第一步。”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尘土飞扬,一群身着官服的人簇拥着一顶轿子过来,轿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当朝的御史大夫——也是弹劾梁廷桂最积极的清流官员。
御史大夫走到粥棚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稠粥,又看着领粥百姓脸上的感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是带着人来抓梁廷桂“作秀”的把柄,却没想到,梁府的施粥竟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掺假。
小燕子见状,缓步走上前,对着御史大夫福了福身,声音清亮:“御史大人远道而来,不如也尝尝梁府的粥?”
御史大夫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红嫁衣的少女,眉头紧皱:“你是何人?”
“民女是梁府的少夫人。”小燕子不卑不亢,“大人素有贤名,想必最是体恤百姓疾苦。如今寒冬将至,流民们食不果腹,梁府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大人能为梁府作证,这些粮食,尽数用在了百姓身上。”
这话堵得御史大夫哑口无言。
他看着周围百姓投来的目光,若是此刻说梁府半句坏话,怕是要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半晌,御史大夫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梁冲忍不住哈哈大笑:“娘子,你这招太高明了!”
小燕子唇角的笑意更浓,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御史大夫这一关过了,接下来,就该轮到福家了。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冰冷。
令妃,福伦,你们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