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白

青砖黛瓦的巷口，风卷着几片残叶打旋儿，梁冲阔步上前，一把攥住小燕子的手腕。他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人直接抵在斑驳的砖墙上。

“你不许跑。”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张扬，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他微微俯身，胸膛几乎要贴上小燕子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惊得她耳尖发烫。

“我知道，我爹梁廷桂不是什么好人，京城的人提起他，哪个不骂一句京城第一大贪官？说他搜刮民脂、贪墨成性，说我们梁家满门都是仗势欺人的败类。”梁冲的声音沉了沉，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竟透着几分认真，“可我是我，他是他。我承认，我是京城人人厌弃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流连酒楼，这些荒唐事我没少做。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小燕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壁咚惊得浑身一僵，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想挣开手腕，却被梁冲握得更紧了些。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梁冲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繁复华贵的大红婚服上，金线绣的鸳鸯栩栩如生，衬得她原本清丽的眉眼，都多了几分艳色，“这婚服，是我梁家给程家小姐程婉备下的。三日前，程婉在城外的破庙里寻短见，是你救了她。你不忍看她年纪轻轻就断送性命，更不忍看程家因得罪我爹，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便应下了她的恳求，替她嫁进梁府。”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些事，她做得极为隐秘，竟没想到会被他看穿。

梁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道：“我还知道，你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是大杂院里长大的孩子，和柳青柳红兄妹相依为命，平日里靠卖艺杂耍讨生活。风里来雨里去的，挣几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不过是想让大杂院里的老老少少，能吃上一口饱饭。”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小燕子的心上，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竟有了一丝松动。

“你替程婉嫁进来，无非是想借着梁家的势，捞点油水，给大杂院添些过冬的粮食，给柳青柳红攒点开酒楼的本钱，是不是？”梁冲的声音放柔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几分笃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用藏着掖着，这些心思，我都懂。”

小燕子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两下，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怦怦怦”的声响，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抬眼看向梁冲，少年的脸庞近在咫尺，阳光透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竟让她一时忘了该如何反驳。

梁冲见她不语，眼底的光亮更盛了几分，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诚意：“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做我梁冲的妻子。柳青柳红那边，我给他们一笔足够开起三间大酒楼的本钱，再请京城最好的掌柜，手把手教他们经营之道，从选址到进货，从待客到记账，样样都教到他们得心应手为止。大杂院的那些人，我也会按月送去米粮布匹，保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看着小燕子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杏眼，又补充道：“你不用怕我爹，有我在，没人敢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你想留在梁府也好，想偶尔回大杂院看看也罢，全凭你心意。我梁冲虽然混账，却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妻子。”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了小燕子身上的红嫁衣摆，也吹动了她那颗乱了分寸的心。她看着梁冲认真的眉眼，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承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前世的她，被福家的伪善蒙蔽，被令妃的算计裹挟，落得个颠沛流离、生死未卜的下场。重生归来，她本想借着替嫁的契机，潜伏在梁府，借着梁廷桂这棵“贪官大树”，搅乱福家与令妃的布局，报那血海深仇。可她万万没想到，竟会被梁廷桂的儿子，这个看似纨绔的少年，窥破了所有心事。

小燕子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抬眸迎上梁冲的目光，那双清澈的杏眼里，褪去了方才的慌乱，多了几分重生者的冷静与狡黠：“梁少爷的话，倒是说得动听。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买卖？你就不怕，我是个祸水，会连累你梁家？”

梁冲闻言，朗声大笑。他松开攥着小燕子手腕的手，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亲昵的纵容：“祸水又如何？我梁冲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别说你只是想捞点油水，你就算是想掀翻这京城的天，我也会陪着你。”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拂过她的发丝，小燕子的心头又是一跳。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忽然觉得，这趟替嫁之行，或许比她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而巷口的风，还在吹着，吹动着她身上的红嫁衣，也吹动着一场席卷京华的复仇与爱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