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麝香

小燕子听着管家回报令妃将魏清泰软禁在延禧宫偏殿的消息，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将那枚黑子落在棋盘角落，唇角勾起的嘲讽笑意，瞬间冷了几分。

“软禁？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抬眼看向窗外，目光穿透庭院里的重重树影，直直望向皇宫深处的延禧宫，“魏清泰这颗钉子，顶多让她心烦意乱，却断不了她的根本。”

梁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令妃的根本，不就是圣宠和未来的皇子吗？如今魏清泰被她拘着，宫里风言风语不断，皇上对她的兴致也淡了几分，这还不够？”

“不够。”小燕子摇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眼底翻涌着前世那血淋淋的恨意，“圣宠可以再争，风言风语可以压下，可只要她还能生育，只要她还能诞下皇子，就总有翻身的机会。前世她能生下永琰，靠着母凭子贵一步步登上后位，这一世，我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梁冲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她：“你想……”

“永琰还没出世，甚至，她如今连身孕都没有。”小燕子缓缓抬眸，眼底的狠厉如刀锋般凛冽，一字一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我要让她，再也怀不上龙种。断了她的后，才能彻底断了她的后位之路，断了她和永璂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本！”

这话一出，连身经百战的梁冲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让一个妃嫔彻底失去生育能力，这若是被查出来，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此事太过凶险。”梁冲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令妃身边守卫森严，延禧宫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凶险？”小燕子轻轻挣开他的手，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悲凉，几分决绝，“前世我失去孩子的时候，可有人想过我凶险不凶险？令妃设计害我小产的时候，可有人想过我腹中孩儿无辜不无辜？这一世，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更不会留下半点把柄。此事，还得靠容嬷嬷。”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容嬷嬷恭敬的声音：“老奴参见格格，参见梁少爷。”

小燕子扬声道：“进来。”

容嬷嬷推门而入，躬身行礼，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谈话。她直起身，沉声道：“格格的意思，老奴明白了。是想让令妃……彻底断了生育的可能？”

“不错。”小燕子点头，“我要的不是让她暂时小产，而是让她终身不孕。麝香，便是最好的东西。此物无色无味，少量使用便会损伤女子根本，若是长期接触，更是能让女子彻底失去生育能力，且查无可查。”

容嬷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皱起眉：“只是延禧宫戒备森严，令妃又素来谨慎，寻常的胭脂水粉、膳食汤药，都有专人查验，想要将麝香悄无声息地送进去，难如登天。”

“难，却不是没有办法。”小燕子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令妃此人，最爱奢华享受，尤其偏爱熏香。她宫里常年燃着的‘凝神香’，便是从宫外采买的上等贡香，由她的心腹宫女亲自看管。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熏香上动手脚。”

她顿了顿，继续道：“容嬷嬷，你在宫外定有可靠的人手。寻一个手艺精湛的香匠，让他仿制一批和延禧宫一模一样的凝神香，只是在香中掺入足量的麝香，磨成粉末，混在香料之中，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然后呢？”容嬷嬷追问。

“然后，买通令妃采买熏香的那家铺子的掌柜。”小燕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阴鸷，“让他在下次送货的时候，悄悄将我们仿制的香，替换掉原本的凝神香。此事做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容嬷嬷细细琢磨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由得拊掌赞道：“格格高见！如此一来，令妃日日熏着掺了麝香的香，不出半年，身体便会受损，到时候别说生皇子，怕是连寻常的龙胎都怀不上！就算她日后察觉身体有异，也只会以为是自己操劳过度，或是熏香伤了身子，绝想不到是有人暗中算计！”

皇后得知此事时，正在坤宁宫抄写佛经。她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

她抬起头，看着小燕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此举太过阴毒，若是……”

“娘娘觉得阴毒？”小燕子打断她的话，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当年她设计害我小产，害我失去腹中孩儿的时候，可曾想过阴毒二字？她为了后位，为了永琰，不惜牺牲一条无辜的性命，我今日所做的，不过是让她尝尝，失去希望的滋味！”

皇后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深宫中所受的委屈，想起永璂在宫中被人欺凌的模样，心头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猛地将毛笔掷在桌上，沉声道：“好！此事本宫准了！容嬷嬷，你即刻去办！所需银两、人手，本宫全力支持！务必做得滴水不漏！”

“是！老奴遵旨！”容嬷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狠劲。

三日后，一批掺了麝香的凝神香，悄无声息地被送进了延禧宫。

令妃正歪在软榻上，看着宫女新送来的熏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雅香气，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这凝神香的味道，倒是越发醇正了。点燃吧，整日待在宫里，闷得慌。”

宫女连忙应下，将香烛点燃，插进香炉之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却无人知晓，那青烟之中，藏着足以毁掉一个女人一生希望的剧毒。

令妃闭着眼，享受着熏香带来的惬意，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她想着，等过些日子，皇上对她的兴致再浓些，她便能怀上龙胎，诞下皇子，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后位。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后位之路，早已被人悄悄斩断。

而坤宁宫里，小燕子正陪着永璂在庭院里放风筝。看着那只纸鸢越飞越高，几乎要冲上云霄，永璂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小燕子仰头望着纸鸢，唇角的笑意温柔了几分，眼底却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令妃，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前世你欠我的杀子之仇，今生我会让你，一点点地偿还。

你想要后位？想要皇子？想要永琰登基？

做梦！

这大清的后位，这储君之位，都只能是乌拉那拉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