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后吐真言
容嬷嬷办事素来利落,不过半日功夫,便挑好了人选。那小太监名唤小禄子,生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平日里只在御膳房打杂,毫不起眼,偏偏嘴甜会说,最擅长察言观色。
容嬷嬷将他领到坤宁宫偏殿,小燕子屏退左右,只留了皇后和容嬷嬷在侧。她看着小禄子,开门见山道:“城西醉仙居,你可知道?”
小禄子连忙点头,躬身道:“回格格的话,奴才知道。那地儿是京里老酒鬼常去的,酒醇菜香,就是偏了些。”
“魏清泰魏大人,每逢休沐,必会去那里喝酒。”小燕子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压得极低,“你明日扮成寻常酒客,寻个由头凑上去,陪他喝酒。记住,要顺着他的话说,他抱怨官小,你便说他是虎父无犬女,全靠令妃娘娘衬得他低调;他嫉妒福伦,你便说福伦是沾了祖上的光,哪比得上他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和一个酒葫芦,递了过去:“这葫芦里是上好的汾酒,你寻机拿出来,就说是家传的佳酿,特意孝敬他的。等他喝得醉眼朦胧,你便故作无意提起令妃娘娘在宫里的手段,提起永琰皇子的前程,再旁敲侧击,说他知道的太多,若是传出去,怕是会碍了令妃娘娘的大事。”
小禄子接过银子和酒葫芦,手心微微冒汗,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奴才记住了!只是……若是魏大人不肯说呢?”
“他会说的。”小燕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洞悉人心的笃定,“嗜酒之人,醉后最藏不住话。更何况,魏清泰此人,心胸狭隘,早就对令妃倚重福家心存不满,只是碍于父女情分,不敢发作。你只需轻轻一撩拨,他肚里的怨气,定会尽数吐出来。”
皇后坐在一旁,看着小燕子有条不紊地布置,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一旦出鞘,便会见血封喉。
“事成之后,”皇后开口,声音带着威严,“本宫保你脱离御膳房,去永璂身边当差,日后永璂得势,你便是功臣。”
小禄子眼睛一亮,连忙磕头谢恩,额头磕得砰砰响:“奴才谢皇后娘娘恩典!谢格格提点!奴才定当肝脑涂地,绝不误事!”
待小禄子退下,容嬷嬷才忧心忡忡道:“格格,此事会不会太冒险?若是魏清泰醒酒后察觉,或是令妃那边起了疑心……”
“冒险?”小燕子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和我前世受的苦比起来,这点险,算得了什么?”
她的目光悠远而冰冷,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大雨滂沱的晒书日,看到了自己染红的裙摆,看到了令妃那抹得意的笑容。
“放心,”小燕子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小禄子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算魏清泰醒后察觉,也只会以为是自己酒后失言,绝不会想到是有人刻意算计。”
次日休沐,天刚蒙蒙亮,小禄子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揣着银子和酒葫芦,悄悄出了宫。
醉仙居的后院,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魏清泰果然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汾酒,两碟小菜,正自斟自饮。他穿着一身青布便服,头发花白了大半,看上去和寻常老者无异,唯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不甘。
小禄子定了定神,端着自己的酒碗,凑了过去,拱手笑道:“这位大爷,瞧您一个人喝酒,未免太冷清了。小子也是个好酒的,不知可否讨杯酒喝?”
魏清泰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眉眼老实,便挥了挥手:“坐吧。”
小禄子连忙道谢,在他对面坐下,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又殷勤地给魏清泰满上:“大爷看着气度不凡,定是贵人。小子敬您一碗!”
两人你来我往,喝了几杯,话匣子便渐渐打开了。小禄子依着小燕子的吩咐,专拣魏清泰爱听的话说,听得魏清泰眉开眼笑,越喝越尽兴。
待到酒过三巡,魏清泰的舌头已经开始打卷,小禄子趁机掏出那个酒葫芦,笑道:“大爷,小子今日带了壶家传的汾酒,比店里的醇多了,您尝尝?”
魏清泰一闻那酒香,眼睛都直了,连忙抢过葫芦,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咂咂嘴道:“好酒!真是好酒!”
酒意上涌,他的话越发多了起来,开始抱怨自己官阶太低,在朝中处处受气,又骂福伦仗着女儿得宠,处处压他一头。
小禄子见时机成熟,便故作无意地叹道:“大爷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令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将来说不定能登上后位,永琰皇子更是前程似锦,您就是太上皇般的人物,还愁什么官阶?”
提到令妃和永琰,魏清泰的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醉醺醺道:“后位?前程似锦?哼!那贱丫头……眼里只有永琰,只有她的后位!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爹?”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当年要不是我托人把她送进宫,她能有今日?她倒好,翅膀硬了,就把我晾在一边!为了讨好皇上,为了拉拢福家,什么事做不出来?”
小禄子心头一跳,连忙压低声音道:“大爷慎言!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魏清泰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怕什么?我是她亲爹!她敢动我?她在宫里做的那些腌臜事,哪一桩我不知道?当年为了陷害皇后,她……”
后面的话,他说得含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都落在小禄子耳中。小禄子不敢多听,连忙又给他灌了几杯酒,直到魏清泰醉倒在桌上,鼾声大作,才悄悄起身,快步离开了醉仙居。
回宫的路上,小禄子只觉得手心冰凉,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万万没想到,令妃娘娘看似温婉贤淑,背地里竟有这么多阴私。
他不敢耽搁,径直回了坤宁宫,将魏清泰醉后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小燕子和皇后。
皇后越听脸色越沉,握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毒妇!真是个毒妇!本宫就说当年那件事不对劲,果然是她搞的鬼!”
小燕子却异常平静,她听完小禄子的禀报,挥了挥手道:“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待小禄子退下,小燕子才看向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鱼儿,上钩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现在,该让令妃知道,她的好爹爹,都吐了些什么真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