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梁冲的欢呼还在耳边回荡，小燕子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管家报喜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前世那些血淋淋的记忆。
那是她嫁给永琪后的第二年，正是暮春时节，藏书阁的晒书日。阳光暖融融的，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脸上满是初为人母的欢喜。永琪牵着她的手，紫薇和福尔康并肩走着，晴儿提着裙摆笑闹，连许久不见的萧剑，也特意赶来帮忙。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藏书阁，替令妃整理那些晒得暖香的古籍。
那时的她，还傻乎乎地以为令妃是真心待她好，以为自己嫁入皇家，终于有了安稳的归宿。
可天有不测风云，午后的天空骤然阴沉，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众人慌了神，忙着去收那些摊在架子上的古籍。她怀着身孕，本不该多动，却想着替永琪分担，便仗着自己练过几年三脚猫的轻功，想快步掠过廊下的台阶。
谁知脚下刚一踮起，脚踝就猛地一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裙摆。
永琪惊慌失措的呼喊，紫薇假惺惺的哭嚎，福尔康故作镇定的吩咐，还有令妃匆匆赶来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得意……所有的画面，此刻都在她的脑海里翻滚，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剜着她的心。
她那时还傻傻地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是自己不小心。可后来她才慢慢想明白，以她的身手，就算是轻功不济，也绝不至于摔得那般惨烈，那般凑巧。
是地上的青石板被动了手脚！
一定是有人在她落脚的地方，悄悄凿松了一块砖，又或是抹了什么滑腻的东西！
而能在皇宫里，在令妃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这一切的，除了令妃本人，还能有谁？
小燕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来却浑然不觉。
她怎么会忘了！她怎么能忘了！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是她前世最大的痛！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令妃的狼子野心。直到后来，她才渐渐看清，令妃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永琰登上储君之位。永琪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之一，若是她生下了永琪的嫡长子，那永琪的储君之位只会更加稳固，待到永琪登基，她的儿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这，是令妃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她的孩子，就成了永琰登基路上的垫脚石，成了令妃算计里的牺牲品！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小燕子的眼底，燃起了熊熊的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前世，她被令妃的伪善蒙蔽，被福家的算计裹挟，落得个母子俱损、颠沛流离的下场。可这一世，她回来了！她不仅要让令妃和福家身败名裂，还要亲手毁了令妃的美梦！
永琰想登基？想当皇帝？
做梦！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她想起了那个被冷落深宫的坤宁宫皇后，想起了皇后那个安分守己、却始终不得皇上待见的儿子——永璂。
永璂是嫡子，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可就因为皇后失宠，他便成了皇宫里的透明人，连那些低位份的嫔妃所出的皇子，都敢对他颐指气使。
令妃不是想扶持永琰，踩着永琪和她的孩子上位吗？
那她偏要剑走偏锋！
她偏要扶持永璂，这个被所有人都忽视的嫡子，登上储君之位！
只要永璂成了太子，只要永璂将来登基为帝，那令妃的一切算计，都将化为泡影！永琰别说登基，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想到这里，小燕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容。
“娘子？你怎么了？”梁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松开手，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转头看向梁冲。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让梁冲不由得一愣。
“我没事。”小燕子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宫墙，仿佛看到了坤宁宫里那抹孤寂的身影，看到了永璂那落寞的脸庞。
“梁冲，”小燕子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梁冲皱了皱眉：“改？怎么改？”
“扳倒福家，打压令妃，这些都不够。”小燕子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要做的，是扶立一个新的储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扶立永璂，让他成为太子！让令妃和永琰，彻底万劫不复！”
梁冲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燕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他的娘子，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而此刻的皇宫深处，令妃正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自己依旧美艳的脸庞，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刚收到消息，梁廷桂被抬入镶黄旗，官升三级，成了皇上跟前的新贵。
“梁廷桂……”令妃轻轻摩挲着指甲上的蔻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皇上用来制衡福伦的棋子罢了，翻不了什么大浪。”
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上，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永琰，我的儿，娘一定会让你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场针对她和永琰的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她前世亲手害死了孩子的、本该魂归黄泉的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