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审讯与棋子

罗毅跟随着两名沉默的士兵，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乘坐专用升降梯，来到了基地的上层区域。这里与底层矿区的肮脏、嘈杂截然不同，环境整洁、光线柔和，空气中也弥漫着消毒后的清新气味，却带着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压抑。

他被带进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椅子，四周是光滑的、能吸收声音的特殊墙壁。标准的审讯室。

“坐下，等待。”士兵说完，便退了出去，合金门无声地关闭并上锁。

罗毅依言坐下，心如止水。“零，全方位环境监测。”

【环境监测中：房间存在多重能量屏蔽场，阻断常规通讯及信号传输。存在四个隐藏监测探头，音频、视频及生命体征监测中。未检测到直接攻击性武器。】

果然戒备森严。罗毅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可能遇到的问询，以及如何利用“零”的能力辅助应对，但绝不主动使用能力去挑衅对方。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审讯官，而是一个穿着公司中级管理层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事板，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缺乏温度的温和笑容。

“罗毅先生？我是总部内务安全局的调查员，你可以叫我陈调查员。”他在罗毅对面坐下，将记事板放在桌上，“不必紧张，这只是例行问询，关于王锴监工以及那块特殊矿石的一些情况。”

“我明白，陈调查员。”罗毅点了点头，姿态放松但不过分随意。

“很好。”陈调查员打开记事板，“首先，请详细描述一下，你是在C-5区‘腐蚀废都’的什么位置，如何发现那块矿石的？”

开始了。

罗毅早已打好腹稿，他将之前探索隐藏空间的过程，巧妙地嫁接到了“腐蚀废都”一个不起眼的、被酸雾部分侵蚀的裂缝中，描述了自己如何“侥幸”躲过食腐虫，又如何“意外”触动了松动的结构，发现了被掩埋的矿石。整个过程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运气成分，与他之前“运气好”的人设完美吻合。

陈调查员一边听，一边在记事板上记录着，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当时的数据风暴等级，附近食腐虫的大致数量等。罗毅都在“零”的辅助下，给出了符合公开环境数据的回答。

【目标生物电信号分析：心率平稳，呼吸均匀，微表情自然。但其提问逻辑存在诱导性陷阱，试图寻找描述中的矛盾点。】“零”冷静地提示。

罗毅心中冷笑，表面却依旧配合。

问询持续了约半小时，陈调查员终于合上了记事板，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

“感谢你的配合，罗毅先生。你的描述与我们初步的环境勘测数据基本吻合。”他话锋一转，“那么，关于王锴监工指控你陷害他一事，你怎么看？”

图穷匕见。

罗毅适当地露出了一丝错愕和愤怒，但很快压抑下去，表现得像一个受到冤枉却敢怒不敢言的底层矿工：“陈调查员，王监工他一直……对我有些看法。我无法解释为什么矿石里会有那些代码，我只是一个矿工，不懂这些高深的技术。我挖掘它，上交它，只是为了赚取积分，给我妹妹治病。”

他适时地抛出了“妹妹”这个软肋，既能解释自己拼命挖掘资源的动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博取同情。

陈调查员盯着罗毅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陈调查员忽然笑了笑，打破了沉默：“我们调查过你的背景，很干净。也调取了你近期的潜入记录和积分兑换记录，确实大部分都用于了医疗支出。一个为了家人努力的年轻人，值得尊重。”

他站起身，走到罗毅身边，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王锴滥用职权，打压优秀矿工，证据确凿，他的问题很大，不仅仅是你这一件事。所以，你不用担心他的指控。”

罗毅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过……”陈调查员话锋再转，“你连续两次在危险区域发现高价值物品，这恐怕不能用单纯的运气来解释。总部对此很感兴趣。”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罗毅，你想不想离开底层，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比如，更安全的潜入区域，更高级的装备支持，甚至……公司专项的培养计划？”

诱惑来了。

罗毅心中明镜似的。公司看中了他的“运气”或者说“能力”，想要招揽他，将他纳入掌控，成为一颗更有价值的棋子。

他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渴望和激动，但又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真的可以吗？我只是个F级精神力的矿工……”

“公司看重的是潜力和贡献，而非暂时的评级。”陈调查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考虑一下。当然，在这期间，你需要配合我们完成一些更详细的‘能力评估’。”

他所谓的“能力评估”，无疑就是更深入的调查和测试，以确定罗毅的价值和可控性。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陈调查员！”罗毅“感激”地说道。

“很好。今天就这样，你可以回去了。关于你的新岗位安排，很快就会通知你。”陈调查员满意地点点头，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罗毅走出房间，在士兵的护送下离开。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那位带走王锴的冷峻军官，显然，陈调查员只是负责初步接触和招揽的“白脸”。

回到底层矿区，周围的矿工看他的眼神更加敬畏，甚至有人主动向他打招呼。王锴倒台，罗毅被总部的人亲自问话后安然无恙地回来，这本身就传递了强烈的信号。

苏茜发来了一条加密信息：“没事吧？”

罗毅回复：“没事，风暴暂歇，新的开始。”

关闭通讯，罗毅看着个人终端上陈调查员留下的内部联络码。

他知道，他成功地利用这次危机，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矿奴”，跃升为了公司眼中具有一定价值的“潜在资产”。

虽然依旧是棋子，但棋子的分量和活动空间，已经截然不同。

而这一切，都只是他借助“零”的力量，撬动命运齿轮的开始。

下一步，就是利用公司的资源，更快地提升自己，同时，在公司的眼皮底下，更好地隐藏“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