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矿奴与幽灵
罗毅的意识在数据洪流中颠簸、沉浮。
眼前是光怪陆离的废墟，曾经辉煌的AI都市“深渊”，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数据栈桥和无声嘶吼的电子幽灵。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自己脆弱的意识体，躲过一团缓慢飘过的、足以烧毁低级矿工脑神经的“数据尘埃”。
“发现……一个……完整度较高的……存储器。”通讯链路里传来队友卡娜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声音。
“标记位置，我过来。”罗毅回应，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玩命。
他是“泰坦矿业”第三序列的矿奴，编号737。每一次潜入“深渊”，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精神力，为公司挖掘旧时代的科技残渣，换取微薄的信用点，维系着医疗舱里妹妹那一点点正在不断流失的生命。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靠近卡娜标记的位置，那是一个半埋在扭曲代码下的银色结构体，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按照培训手册，这至少是一个“稀有”级别的数据节点。
但罗毅的心却猛地一沉。
“不对劲，卡娜，撤退！”他在链路里低吼。
太安静了。周围那些永无休止游荡的低级电子幽灵，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区。
晚了。
一道扭曲的、由无数破碎代码和恶意程序构成的阴影，如同潜伏的巨蟒，从银色结构体后方猛地扑出，瞬间缠上了卡娜的意识体。
“啊——！”凄厉的惨叫在链路中炸响。
是“清道夫”！一种专门伪装成资源点，猎杀矿工意识体的高级电子幽灵！
“救……救我……罗毅……”卡娜的意识体光芒急速黯淡，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罗毅目眦欲裂。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将自己的意识防护力场开到最大，试图吸引“清道夫”的注意。
“放开她！”
力场与“清道夫”接触的瞬间，罗毅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神经链接的每一个末梢反馈回来，眼前一片血红。
他的防护力场如同纸糊一般破碎。
“要死了吗……”绝望如同冰水，浇透了他的意识核心，“小雨……对不起……”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团阴影彻底吞噬的刹那，他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不是“清道夫”的身体，而是它身后、那银色结构体下方更深层的东西。
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
没有形态，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无”。
下一刻，一股远比“清道夫”庞大亿万倍的信息洪流，蛮横地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灌入他的脑海！
不是破坏，不是吞噬。
是……融合。
【检测到适格宿主……底层协议“零”……开始加载……】
一个毫无感情的、仿佛来自宇宙之初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轰——！
现实世界，泰坦矿业，第七矿区，底层链接舱室。
罗毅猛地从冰冷的链接舱中弹坐起来，剧烈地咳嗽，汗水瞬间浸透了廉价的工服。
“编号737，生命体征稳定。链接中断原因：遭遇高强度电子幽灵‘清道夫’，意识受损度判定……0%？”旁边监测屏前，穿着白色制服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荒谬的数据，皱紧了眉头。
周围其他刚刚结束潜入的矿工，都用一种混杂着怜悯和庆幸的眼神看着他。大家都知道，被“清道夫”盯上，能活着断开链接就是奇迹，意识受损度怎么可能为0？
罗毅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扶着冰冷的舱壁，踉跄地走下链接舱。
卡娜的链接舱已经亮起了红灯，里面空空如也。她没能回来。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无法言说的诡异感在他心头交织。
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是什么？
他走到休息区的自动贩售机前，想买一支最便宜的营养液。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投币口——
【指令接收。目标：NX-7型自动贩售机。底层协议介入……权限破解中……破解成功。】
眼前的世界猛地一变。
贩售机不再是冰冷的金属盒子，它的内部结构、电路走向、支付系统的数据流，如同透明的三维图纸，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他视野边缘飞速滚动。
“哐当”一声。
一支高级能量饮料和一支他原本想买的廉价营养液，同时从出货口掉了出来。
支付系统屏幕上，显示的金额是：【0.00信用点】。
罗毅僵在原地，拿着那支冰凉的高级能量饮料，感受着脑海中那个名为“零”的存在的冰冷触感。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这个压抑、肮脏、充满剥削的矿工休息区。
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矿奴生涯，似乎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