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三来了

此地方圆百里最大的道观是三清观，这三清观除了祈福消灾效果灵验，又突然盛传有位神医肖道长，不仅救死扶伤不收分文，还医术高明百治百效。只是这位肖道长声称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待在观内接待来访香客，为穷苦人家看病，其余时间闭关清修或出门采药。道长希望能专心修道，不为俗事所扰，前来求医问药之人大多也能尊重道长意愿。

不过病不由人，总会有病急之人等不得初一十五，便来求肖道长看病，肖道长也并不严苛，只要有空也会给他们治病，因此当地百姓皆感激不尽，有钱的送香火钱，没钱的把地里的新鲜瓜果送去，以表谢意。这日便来了一个皮肤黝黑高大精壮的小伙子，一看就是干惯了体力活的。背上背一风烛残年的老妇人，老妇人头耷拉着，外表看上去毫无生气。这小伙子一进道观就要见肖道长，小道童告诉他肖道长此刻正在修行，不见外客。此人一听二话不说直接跪在道观门口，口内喊道：

“求肖道长救俺娘性命，俺当牛做马报答肖道长恩情。如若肖道长不愿出来，俺就一直在这跪着。”

此时背上的老妇人动了一下，略抬了抬头，轻声说道：

“儿啊，肖道长不是郎中，咱不可如此逼迫肖道长，打扰清修之人。”

“娘，俺知道，只是现在爹没了，俺就只剩娘一个亲人了，说什么俺也要救娘。并且这修道之人见死不救，还修得哪门子道。”

此时一个肩背竹篓正要出门的道士停下了脚步，走过来道：

“何为见死不救？道士修道，郎中治病，各行其是才是世间万物正常运转之法则，像你这样不把病人送去该去的地方才是害人性命，倒说别人见死不救？且别人有一技之长，从未害人，只因不听从于你便是恶人了不成？”

小伙子听了急于辩解却又想不起合适的话语，一时涨红了脸，口内只是喃喃道：“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老妇人开口了：

“这位道长请息怒，我儿只是太过于为老妇着急，并非有意冒犯道长......”

话未说完，便咳嗽不止，气喘吁吁，再也说不出话来。小伙子转头焦急问到：

“娘，你怎么样了？娘，你可得坚持住啊！”

那道士侧头对那小伙子说：

“带你娘过来。”便一挥衣袖转身进观内。那人一愣，抬头呆呆地看着道士离去的背影没有动，旁边的小道童赶紧提醒道：

“还不赶紧跟肖道长进去！”

他一下子脸上大喜，急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此男子为山下农户名叫李三三，他娘一日起床突然头晕目眩，便倒在床上无法站立，这一躺就是三日，眼看人就要不行了便赶紧背上了山，肖道长诊断一番，便问那三三：

“你娘平日都吃些什么？饭量可好？”

“俺们庄户人家平日也就是吃些野菜稀饭，俺娘吃的不多，吃一点就说饱了。”

“你娘平时是否爱发脾气？”

“俺娘脾气可好，从不见她发脾气。”

“那近日可是有惹她生气的事情？”

三三刚要张口，泪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中汹涌的情绪，颤声答道：

“我家原有二亩地，祖上传下来的，世代耕种，本本分分。一个月前县太爷派人到我家要以三两银子一亩买下来。且不说我全家要靠这地吃饭原不欲卖，三两银子买一亩上好旱地也太欺负人了！我爹不同意，前去理论，竟被打了一顿，强按了押。我爹被打伤又气不过，不过一日光景人便不行了。从此以后我娘也像变了一个人，更加沉默寡言，还经常一个人抹眼泪，现在也病倒了。”

三三说到此泪如雨下。此妇人脾胃失和气血两虚，且肝气郁结，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再加上是年迈之人，已经不容易康复了。肖道长等三三情绪平静一点，便告知了他娘的情况：

“现在用药也是延一两天的命数，早做准备吧。”

肖道长开好药吩咐小道士去煮后，再次背上竹篓上山了。

夕阳慢慢落在了山后，天空如混入了墨汁一般变成了深蓝色，肖道长也回到了道观里。刚一踏入道观旁边就跳出一人来，先递上毛巾给他擦汗，然后帮忙卸下背上的竹篓背自己身上，最后一把搀起他就往里走，一边嘴里还说着：“师傅辛苦了，师傅慢点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三三。肖道长没想到三三还在这里，便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家去？”三三答道：“三三没有地了，娘在的地方就是家。师傅愿意救俺娘，就是俺的恩人，俺也要出家当道士，留在观里伺候师傅。”肖可不是习惯被人贴身伺候的人，忙回道：“给你娘看病本是举手之劳，且也没有起多大的效果，你不用想着欠了我多大的人情，回家就好了。”这个三三有一点孩子气的愣劲，嘟囔着：“那是师傅不图回报，所以俺才更敬重师傅，俺就要当道士留在这里！”肖道长挺住了脚步，看着他：“你这个人，你读过《道德经》吗？你知道何为道何为道士？什么都不懂毫无道心，为了别的目的就说要当道士这是对三清的不尊重！”肖道长讲到这里心虚了一下，说起来自己来的目的也不是那么纯良，接着说：“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这里不适合你，你还是早点下山去吧。”三三瞪着像牛一样黑亮实诚的眼睛坚定的说：“师傅，俺不懂什么是道可以学，俺还有使不完的力气，留在这里肯定会有用的。”说完就快步往前走了，也不再理会道长继续说什么了。

当天晚上，一盆热腾腾的洗脚水端到了肖道长的床边，要是不拦着，三三连脚都要给他洗了。这久别了的被人伺候的日子，肖言是感叹到。但三三是否会留下，还要看日后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