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相安无事

一去月余，肖言是刚进姚家的时候气温还夹杂着令人战栗的寒意，现在已温暖宜人，同样温暖宜人的还有姚家人的态度。

自从春游回来，小姐好像丧失了对肖言是来历的好奇，没有试探，也没有逼问，只是以礼相待，偶尔谈诗论经，倒好似一对同窗。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养小姐脸色不像先前苍白，心痛胸闷的频率降低，程度也大为减轻，姚家人全都喜之不尽，更把肖言是当成贵客上宾，吃穿用度无不尽心尽力，再加上肖言是并非粗野之人，只要不先无理待他，他便是天下最有趣讨喜之人，所以也任由他住下去，随意在家中各处闲逛。

肖言是经过在姚家的修养，虽然依旧身材清瘦，却姿态挺拔，风度翩翩，无市井之气，也无文人的酸腐，遇到丫环仆人轻伤小病或精神不爽的便教一些简单有效的偏方食补，遇到那机敏爱问的便从经络穴位讲到宇宙万物天人合一，有时兴致高涨，也旁若无人地大声吟诵诗歌，像一个充满少年气的小先生。可有时也见他独自立于园中或窗前，默默无言，神情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他现在伤好差不多了，便把自己的药停了，也不愿再多干那煎药的活计，便对丫环说：

“我的独门煎药法虽好，但是专用于人命危浅之时，你家小姐现在病情大为好转，再用这么重的药会伤元气，所以要调整药方，煎药之法也如寻常那般即可，我再开一方，以后就由你拿去煎。”

次日肖言是按惯例去探望小姐，一进门小姐便给他道喜：

“恭喜大夫药方去繁从简，摆脱了煎药之劳累。”

“这是因为小姐转危为安，病体渐愈，所以应是小姐之喜。”

“还要恭喜大夫背伤痊愈，重回七尺男儿堂堂之姿。”

小姐意味深长的笑着，肖也无话可说，便道了声谢，停顿片刻，突然嘴角上扬，抬头说道：

“小姐，我现在这药虽然煎制方法无特别之处，但是饮用之时却有讲究，需小口慢咽，感受药液慢慢流过喉咙，才能更好的发挥药效，祛邪扶正。”

“奥？肖大夫昨日可没这样嘱咐。”

“那是在下疏忽了，给小姐赔不是了。”

肖忽然瞥见小姐屋里多了两盆海棠，花开如仙子飘逸，花苞若胭脂点点，十分鲜艳可爱，不禁快步走过去，踱着步绕圈细细欣赏，小姐开口道：

“这是父亲大人刚给我送来的西府海棠。”

肖言是仔细一闻，果然有淡淡的清香，便开口赞道：

“姚老爷真是用心了，能找到这样极品的海棠送来，可见爱女心切。”

“只可惜我从小身子弱，从没让他放心过，也是不孝。”

姚小姐惨然说到。

“姚小姐可是说过在下是神医，被神医救治过还怕日后身体不好？”

肖言是看小姐样子于心不忍，有意逗小姐开心，小姐也忍不住笑着称是，肖言是接着说：

“姚老爷送花来定是想要小姐开心，对花感伤可是辜负了令尊的心意。你看这花开的如此锦簇娇媚，不如行个海棠令吧，每人一句诗，要带海棠两字可好？”

“好，这吟诵海棠的不如桃杏牡丹的多，但我先有一句：故园今日海棠开，梦入江西锦绣堆。”

“⾃今意思谁能说，⼀⽚春⼼付海棠。”

“先生是有什么心思不愿与人说呢？”

姚小姐笑盈盈地侧头看着肖言是，肖回答：

“不过是游戏而已，并非我意，该姚小姐了。”

“⼀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

“这后面一句开到荼蘼花事了，以前读来总觉得萧瑟的很，令人黯然，然而今年的荼蘼花事了，却是小姐病体痊愈在下重获自由之时，所以应该接一句热闹点的，海棠院里寻春色，日炙荐红满院香。”

姚小姐听他说重获自由之时，心脏仿佛被敲了一下，又见他面有喜色，便感觉怅然若失，又想起还要行令，赶紧抛开其他心思想下一句，苦思冥想，只得一句一树梨花压海棠，实在是说不出口，便认输了：

“我想不出来了，就此收令吧。”

“这虽然是个游戏不用认真，但也算是小姐输了，所以能否跟小姐讨个礼物？”

“先生想要什么呢？”

“要一枝海棠，再要个花瓶。”

肖言是喜滋滋地抱着花瓶要走，到了门口，又突然停住了：

“小姐不要忘记，喝药需小口慢咽。”

肖走后丫鬟合意不无忧虑地说：

“小姐本就厌恶苦味，不得已吃药就算了，还要小口慢咽，小姐可真是太难了。”

小姐轻笑一声：

“你听他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