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天长大

后来呀，便是那场惨烈的连朝廷都惊动了的洪水与瘟疫。

父亲进山采药，遇上暴雨，山上有个供行人歇脚的小木屋，父亲进去躲雨，而母亲从刚飘下雨滴开始便拿好雨具去接他。路上雨越下越大，母亲料定父亲肯定会去木屋躲雨，便直奔过去，大雨如注，下山的路早就成了湍急的小溪，两人在这木屋一躲便是三天，虽然当时内心焦灼不已，但等到下山才知道当时是何等幸运。

山下的道路和房屋不见了，只剩大水横流以及随水流晃动摇摇欲坠的树冠，树上挂着人，死了的，等待救援的，依山的高地上幸运逃上来的人，脸上都是惊恐与无望。老两口跑进难民中焦急地寻找着儿子，找遍每个角落问遍每个人，找了一天无果。夜色降临，各个方向远远近近都传来哀哀地哭声，肖母也忍不住抹眼泪，肖父劝慰说：

“这小兔崽子攀上了高枝，跟着将军一家还能有事？我看咱们也别瞎操心了，还是担心下自己吧。我上山前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官府的救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庄稼都毁了，剩下的这一年可是要闹饥荒了，且不说远了，等水退了最怕有瘟疫啊，唉！”

谁知一语成谶。

将军府的人警惕性高，一早看雨势不对便去别的行宫避险了，去之前肖言是还特意骑快马来家一趟，结果家里没人，便留一纸条走了。洪水退后肖言是也是第一时间上山寻人，当三人终于相见时，以前的嫌隙在生死面前一扫而空，肖母抱着儿子大哭一场，肖父也想开了，功名利禄固然重要，但短短一世生死无常，还是应该随性一些，不该太固执。便主动跟肖言是说：

“这洪水过后恐生瘟疫，你跟我去准备一些药材。”

肖言是大喜过望，连连答应。只是没想到这瘟疫来的如此快且凶险，纵然早有准备，但来势汹涌难以遏制。肖父带着肖言是白天奔走于病人之间，晚上翻看大量医书寻找良方，夏季闷热而瘟疫又会传染，两人天天都用厚厚的布捂住口鼻，在汤药的热汽氤氲中挥汗如雨。就这样不停地试验改进各种药方，终于发现了一副有效的，终于病情得到了控制，十有六七的病人也恢复了健康。虽然只有身体底子好点的人扛过来了，但因为瘟疫自古鲜有良方，能够得到这结果也够得上一句神医了。

疫情控制住了，肖父却病倒了。

一天早上不见肖父出来吃早饭，这对于像肖父这样严肃地生活着有着严格作息的人来讲可是很难见到的。肖言是只当是这几天太累了，特意跟母亲商量让他多睡会，吃过饭母亲放心不下又进去看了一眼，那居高不退的体温和含糊地梦呓表明肖父也是感染了瘟疫。这段时间的奔波劳碌两个人都暴瘦，再加上肖父年纪大，根本抵抗不住这凶险的病，一下子人如山倒。

肖父正午时分便走了。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肖言是一下反应不过来，总觉得这不是真的，总觉得父亲等会就会过来呵斥他怎么又磨磨唧唧地还没准备好出门，会细细跟他分析为什么这个病要这么用药。肖言是觉得太像个梦了，甚至没感觉到悲伤，因为等会梦就该醒了。

可是啊，母亲的哭声传来，外面乡亲们的哭声传来，族里主事的人来找他商量丧事，他才明白父亲是真的离开了。他身为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是家里管事的人了。

他强打着精神，用平时看来最简单的方式，也是灾难期间所有村民合在一起能够提供的最好的方式送走了父亲。

办完事后他才发现自己心里有多痛，心里空空地像是缺了一块，他终于哭出来，母亲听到过来抱着他，母子俩哭做一团。

疫情过去了，肖言是没有跟着谢公子随军，朝廷听闻肖家父子平定疫情的功劳，招肖言是进太医院做御医，汇集了多名优秀医生的地方，这在以前肖言是肯定挤破脑袋想去，但是现在，肖言是以服孝为由婉拒，在家给乡亲们看病服侍母亲，走上了父亲的道路。

又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母亲也去世了，服丧三年期满，肖言是打点了简单的包裹只身来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