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皇子?这倒是个麻烦。”
艾丹揉了揉眉心,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困境。如果那位皇兄只是使些商业上的绊子,比如切断粮食供应、禁止商队与秋叶原交易,那局面还算可控——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归能想办法活下去。
怕就怕他直接下黑手。若是雇佣一队亡命之徒,或是派遣精锐士兵伪装成匪帮前来袭击,以领地目前区区三十多人、防御工事尚不完善的状况,根本无力抵挡。更棘手的是,对方如果动手,大概率会选在自己立足未稳的这个阶段!
“这么看来,就更不能外出了。”艾丹悲催地想道。刚刚离开皇都,壮志满怀地来到这片枯萎之地,结果第一步竟是当起缩头乌龟,这与他想象中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实在相去甚远。
大皇子的威胁,犹如一柄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所有的开拓计划都受到了掣肘。
“没办法,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我们能做的应对十分有限。”他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当前唯一的重中之重,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升级防御工事。不仅要能防范荒原上的游荡匪帮,更要能抵挡住可能来自大皇子的专业武装。”
“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艾丹感到一阵头疼,招呼大家解散后,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自己的帐篷。
……
领主帐篷内。
艾丹躺在那张从皇城带出来的天鹅绒大床上,思绪纷乱。
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大皇子洛伦,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
艾丹仔细梳理脑海中的记忆,大皇子比他年长三岁,母亲是“河湾地”雷姆公爵的女儿。河湾地位于皇都奥克森瑞安的北部近郊,那里土壤肥沃,被称为“流淌着奶与蜜的地方”,是整个帝国的粮仓。
可按理说,他与大皇子之间并无嫌隙。甚至在原身的记忆里,两人关系还算亲近:一起上课,一起游玩,偶尔也会谈论理想。自己也早早表明过没有觊觎皇位的意思,平日里更是声色犬马、偎红倚翠,活脱脱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
按理来说,大皇子根本没必要特意抽出精力来对付他。
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层秘密。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艾丹·奥克森。
这个念头让艾丹心底一寒。可他是如何察觉的?
自己苏醒后,一直小心模仿着原身的举止,而且自己跟原身的性格品行相似程度还挺高的。除了说话时偶尔跳脱了些,其余几乎毫无破绽。
更何况,在埃拉西亚大陆,夺舍并不常见。那是极其苛刻的施法条件才能达成的禁忌行为,而且成功后往往无法继承原身记忆。
再说,十六七岁的年纪,本就一年能变一个模样,谁会凭空联想到“夺舍”这种荒诞的事?
难道另有缘由?
或许,是雷姆公爵的打算?毕竟阿尔苏家族势力正盛,侯爵领地位于帝国东北,与矮人王国卡拉克多尔接壤。境内黑曜石山脉矿藏丰饶,尤其是铁矿,产量冠绝全国,半数以上的铁器都出自“阿尔苏铁”。更有传闻说,不久前他们还发现了一截秘银矿脉。
如今凯纳斯三世雄心勃勃,与兽人摩擦日渐频繁,对武器军备的要求与日俱增。而阿尔苏家族恰逢其时,声势日益壮大。
又或者,原因更为简单。
也许大皇子只是单纯想排除一切潜在的竞争者。毕竟凯纳斯三世可从来不希望子女兄友弟恭,他要的,是能在血与火中杀出一条路的继承人。或许大皇子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先向自己下手。
总不至于是这位皇兄单纯看他不顺眼,把“吃饭睡觉打弟弟”当成什么人生乐趣吧?
思绪一旦转到大皇子,便不可避免地引向了那个更高高在上的身影——凯纳斯三世。这位皇帝陛下,他的父皇,平日里政务缠身,对自己这些孩子几乎不闻不问。
可他为何偏偏要大张旗鼓地将自己流放到这片荒原?难道真信了那些所谓“诅咒皇子”的无稽之谈?
艾丹回想着自己说过的那些“狂悖之言”——什么“帝国体制臃肿,公国割据隐患无穷”,什么“兽人与人类并非不能共存”,什么“诸神不过是凡人想象的投射”……这些话旁人听了或许觉得大逆不道,但他绝不相信,一个眼里只有巩固皇权的帝王,内心会真的在乎这些。说不定,他也暗自认可这些说法。
即便皇帝真的不关心他这个儿子的死活,难道他会坐视一位帝国皇子在开拓领地时轻易丧命吗?这对奥克森皇室威严的打击可绝非小事。为何至今仍不见他的任何援手?
若不是脑海中的召唤祭坛给了艾丹一线生机,他实在无法想象,仅凭这三十余人要如何在这片绝地生存下去。
想来想去,仍是一团迷雾。艾丹索性从床上起身,在书桌前打开那封早已看过数次的流放诏书,目光又一次掠过那些措辞严谨的句子,逐字逐句地琢磨起来:
“帝国敕令
致:所有见此文书之帝国臣民、贵族及边境总督
以凯纳斯三世,神圣奥克森帝国之皇帝,奥克森瑞安守护者,军队最高统帅,瑞尔兰贸易联盟保护者,矮人之友,精灵之契约者,兽人与蛮族之惩戒者之名:
公告曰:
朕承天命,享国至今,夙夜兢兢,唯以帝国之福祉与安定为念。
然,朕之次子,艾丹·奥克森,虽蒙天恩,身负皇室血脉,却未能恪守本分,慎言慎行。
其于宫廷之内,屡发狂悖之言,鼓吹异端之说,动摇国本,蛊惑人心,引动天怒。此皆乃其不敬天地、不恤臣民之明证。
经御前会议详议,兹作出最终裁定如下:
一、即刻剥夺艾丹·奥克森于帝国境内之一切皇室特权、年金及原定之封地继承权。将其永久流放至帝国南境之枯萎荒地,未经朕之特许,不得重返帝国核心疆域及奥克森瑞安皇都。
二、仍准其保留皇子之虚名称号,不予剥夺。并将南境枯萎之地,自西瓦利克山脉以南,至辛达尔界河以北,东至裂云山脉,西至瘟疫之森,皆赐予其作为名义封土。特许其于明镜湖南岸,自主择一荒芜之地,建立领地,允其自行命名与管理。望其于彼处反省己过,洗心革面,并抚慰地方,以身戍边。
三、准其携其私人顾问埃尔维斯、侍卫统领瑞贝卡及其所属三十名贴身侍卫、以及少量私产一同前往。其生存与发展,皆由其自负盈亏。
四、此判决为最终裁定,即刻生效。其为戴罪之身,凡帝国官吏、军团及受册封之贵族,皆不得以公权力或官方名义予其任何形式之援助,亦不得干预其领地内政。其与民间之往来商贸,须遵循帝国律法,自行承担风险,帝国不予担保亦不介入。
签印:
凯纳斯·冯·奥克森(帝国至尊玺印)
【神圣奥克森帝国历600年4月15日,于奥克森瑞安王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