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班倒

沉默最终被一个清冷但可靠的声音打破。

侍卫统领瑞贝卡站起来微微颔首：“殿下，我以为，在考虑深入枯木林或寻找红河镇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证脚下这片土地的安全。”

她目光扫过领地外脆弱的篱笆，还有正在领地外举着火把巡逻的几名侍卫，继续说道：“枯木林深处有何威胁，我们不知道。红河镇在什么位置、此行是否安全，我们也不知道。

在所有外部因素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座领地。领地是我们的家，若家宅不安，即便招来再多流民，觅得再多粮秣，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因此，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放弃向外探索的计划，集中所有人手，优先将营地的防御工事加固到足以应对突发袭击的水平。我们需要真正的木墙，需要瞭望塔，需要陷坑和拒马。这不是为了舒适，是为了生存。”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艾丹有些发热的头脑上。他真是钻牛角尖了，一心光想着未来的宏伟规划，急切地想从外部获取资源和人口，却忽略了眼下最迫切的安全需求。

一个连自保都成问题的领地，有什么资格去吸引流民，又有什么能力守护可能获得的资源？

艾丹突然感到有些自责，自己差点犯了错。若不是瑞贝卡点醒了他，他明天就准备点上几人前往红河镇。

这就像枪战游戏里占住了包点却不下包，反而带包去找人一样无脑。

作为领主，他的每个错误决定都要领民来买单，这里可不是游戏里冰冷的数据，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瑞贝卡……你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根基不稳，地动山摇。领地安全确实是一切的前提。”

艾丹没有像曹丞相一样“知错、改错、不认错”，而是积极反思了自己的冒进主义歪风。在场的众人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近卫，这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丢人，与其不懂装懂、打肿脸充胖子被人暗地里耻笑，不如坦然接受、深刻反省，争取下次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就在艾丹心情低落之时，他身旁最近的一个侍卫“嗖”地站起来，合上一本记的密密麻麻的本子，开口道：

“瑞贝卡统领所虑，自然是极为周全的。”索尔·古德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先是对瑞贝卡的意见表示完全赞同，然后话锋一转：

“但殿下能瞬间洞察其中关键，从善如流，做出如此英明的决断，更是令人敬佩！将有限的资源用于巩固根本，这正是最稳健、最高明的策略。待秋叶原固若金汤后，殿下再亲率我等外出，方能无后顾之忧。此乃万全之策，殿下圣明！”

艾丹听着这再明显不过的奉承话语，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历代明君身边总得有个奸佞……呃，善于理解领导意图的臣子了。虽然自己的决策很糟糕，但被索尔这么一解读，愣是听出了几分雄才大略的味道。

‘我去，这家伙也太想进步了吧。’忒斯特没想到看着浓眉大眼的索尔还挺会来事，心里默默鄙视，“哄领导开心还不如哄女生开心……”

不过，舒服归舒服，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艾丹强行压下差点翘起来的嘴角，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呵斥道：

“大胆索尔！我们领地正值初创维艰之际，需要的是瑞贝卡这样敢于直谏的实干之才，容不得你这等溜须拍马之风！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本殿下希望，咱们领地里像瑞贝卡这样的镜子越多越好，像你这样的……得少一点！”

索尔被训斥，非但没惶恐，反而眼睛一亮，迅速掏出一个本子——封面上写着《我们如何铸就家园》，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喃喃自语：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殿下此言真是振聋发聩，在下一定铭记于心，日日反省！”

看到索尔滑稽的样子，艾丹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分明，知道他是察觉到自己心情不好想故意逗乐。他摆了摆手，示意索尔坐下。

随后艾丹将目光移向埃尔维斯：“维斯大师，你觉得呢？”

埃尔维斯陪伴了艾丹十几年的成长，年轻时据说也走南闯北、生活经验颇为丰富。虽然他们爷孙俩平日里经常拌嘴，但很多关键决策，艾丹都要重点考虑这名老法师的建议。

埃尔维斯捻着胡须，说道：“殿下，我们带来的物资中，还有一些基础的符文材料。我可以尝试在未来的围墙基座上，刻印一些简单的‘坚固’和‘预警’之类的符文。虽然效果远不如完整的魔法结界，但总比没有好。另外，符文需要魔晶充能，我们剩下的魔晶也不多了。”

“麻蛋！”艾丹骂了一句，“怎么啥都没有。自动充能的材料还剩多少，我记得我们经过铁砧堡时买了不少魔法材料啊。”

“月光石粉和日光石粉还剩一些，加起来应该能在四面围墙上都用上。但是这样就会面临一个尴尬的情况，有一半围墙的符文是白天充能晚上工作，另一半则是晚上充能白天工作……”

“……”

艾丹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领地目前的情况已经严峻到连围墙都要“两班倒”的境地了，这让前世的某些无良资本家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那就把这两种木墙等距相间放置，确保任何时刻每一个方向的木墙都有一半在工作，总比全都罢工好。”艾丹扶额，只能这么安排了。

“就先这么着吧，明天再详细安排工作。有事启奏，没事就散会吧。”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离开时，埃尔维斯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提醒：

“殿下，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每年收获节的时候帝国会向各个贵族领地征收农业税，虽然皇帝陛下已经把咱们今年的税务免了，但按照惯例，说不准会有税务官过来评估领地的状况。”他顿了顿，

“尤其是……大皇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