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深、不见镇

夜幕低垂，营地的中央燃起了一簇旺盛的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将围坐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暖融融的。

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轻响，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安宁。

看见皇子殿下过来，原本或坐或躺、姿态各异的侍卫们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行礼。

艾丹大手一挥：“行了行了，都坐下吧！今天刚打的猎物，可不要浪费了。”

艾丹向来爱民如子，不注重这些虚礼。

他刚找了个空位准备坐下，一道矫健的身影便已来到他面前。瑞贝卡卸下了大部分盔甲，只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褐色的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马尾，英气勃勃的脸上有火光在跳动。

她向艾丹利落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殿下，领地的外围已经全部清扫完毕，我们设置了几个瞭望点，确保一旦枯木林里有任何异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顿了顿，继续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踏实感，“另外，遵照您的指示，我们在领地和枯木林之间的空地上，挖设了简易的壕沟，也放置了一定数量的拒马。虽然简陋，但抵挡寻常野兽的冲击应该不成问题。”

艾丹认真地听着，目光扫过瑞贝卡和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侍卫们，赞许地点了点头：“干得漂亮！不愧是皇家精锐，就是让人省心！”

得到皇子殿下夸赞，围坐在火堆旁的年轻侍卫们皆粲然一笑，火光下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艾丹顺势在火堆旁的一块粗木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根小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对了，忒斯特，枯木林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忒斯特是一名身形虬结、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过分风骚的侍卫，也是艾丹一伙人中唯一的弓箭手。

“殿下我正要跟您汇报呢……”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开口道。

“遵照您的指示，我们并未深入，只探查了枯木林外围的情况。

外围杂草很少，基本上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我们在灌木丛中发现了几头拱食的石牙野猪，远处还有一些食腐土狼，不过它们的肉不好吃我就没有浪费箭矢。

另外除了这些普通妖兽之外，并没有发现魔兽的踪迹。”

艾丹狠狠咬下一大块烤得焦香的野猪腿肉，油脂顺着嘴角流下。

他听着忒斯特的汇报，含糊不清地问：“所以，这么看来枯木林的危险度不算太高？至少外围是如此。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必要把深处的情况摸清楚？”

“殿下，我觉得我们可以深入探查。”忒斯特立即回应，“不然这么一块未知区域在领地附近，如同枕畔悬刃。实在让我们这些肩负着守护女士责任的骑士们，夜不能寐啊。”

说罢，忒斯特嘴角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弧度。

瑞贝卡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嗯，有道理。我们眼下正缺食物，林中妖兽数量应该不少，可以猎获一些制成腌肉干，以备不时之需。”艾丹思路清晰，决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还有一件事，”艾丹擦了擦手，“你们还记得我们刚到枯萎之地时从马匪手上救下的那名少女吗？她在感谢信上提及，自己是红河镇一个铁匠的女儿，邀我们日后前去拿取报酬。虽然本殿下不知道红河镇在哪，但我们旁边那条河不就是红色的吗？我决定明天沿着河去找找看。”

他指出：“若能找到红河镇，首要之事便是招募人手。佃农、工匠，我们样样都缺。如今领地之内尽是舞刀弄剑的侍卫，于耕织建造一窍不通，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艾丹知道他的侍卫在战斗方面无疑是精锐，令行禁止、配合无间。如果让他们去打架，他们保证毫不犹豫撸起袖子就是干。可若是让他们去种地，他们只会放下袖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你：“殿下，请问大麦跟小麦有什么区别？”

两世为人的艾丹明白，人才资源才是第一资源。若是建立不了稳定的内循环体系，被人稍微一卡脖子，整个领地就会不攻自破了。所以，若想全面发展，光靠他们这么点严重偏科的人员是不够的。

“总结一下，现在就两件事：一是深入枯木林内部探查威胁、获取食物。二是前往红河镇招募领民、奠定根基。”艾丹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变得凝重：“鉴于咱们目前人手极度短缺的情况，为了安全起见，本殿下觉得不宜双线并进。所以，你们觉得咱们应该先干什么？”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刚才还略显轻松的气氛，渐渐被一种现实的沉重所取代。

别看大家平日里跟着殿下插科打诨，一副乐天知命的样子，但心底的苦涩唯有自己清楚。从膏腴富庶的皇都被放逐到这穷山恶水、地瘠民贫的荒原，身份从令人艳羡的皇子近卫沦落为开拓流民，说心里没有落差，那是骗人的。

但他们不能将这份情绪表露出来。既然木已成舟，怨天尤人毫无意义。连殿下都在努力适应，强行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又怎能拖后腿？

因此，面对皇子殿下抛出的这个关乎生存的选择题，没有人再嬉笑。每个人都皱起眉头，认真权衡起来。

选择探索枯木林，好处立竿见影。通过狩猎获得的肉食，足够他们这三十来人支撑很久，能极大缓解粮食压力。但对于一个未来需要容纳上百、上千人的领地而言，这只是杯水车薪。没有稳定的农业生产，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没有佃农，就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没有工匠，就无法修建坚固的防御工事。眼下这几排篱笆和拒马，唬唬小毛贼还行，但凡遭遇成建制的匪帮冲击，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在这片吃人从不挑食的荒原上，这两点无疑是致命的。

而选择寻找红河镇，则意味着赌一把未来。红河镇毕竟只是个名字，具体方位不明。此行需要多久？带多少人去？留多少人守家？万一那封感谢信本身就是个陷阱呢？万一他们主力外出时，老家被端了呢？

人手的捉襟见肘，使得每一次抉择都需慎之又慎，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