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缸中之脑

“刚来一会儿，殿下，您这画的是什么？”埃尔维斯满脸好奇地问道。

“一个神庙的图纸。对了，维斯大师，你知道阿耳忒弥斯是谁吗？”艾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维斯大师不语，只是一脸鄙夷地看着艾丹，“狩猎与自然女神阿耳忒弥斯，我在历史课上教过您的。如果我没记错，关于祂的章节，在我送给您的那本《神迹之痕》里就有。那本书，您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要日夜研读的。”

“是吗？”艾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起身到帐篷角落的书堆里一阵翻找，终于在一众《我和精灵女友被困荒岛100天》《法术？抱歉我只会禁咒！》《我在枯萎之地当领主》《这个勇者明明超强却过分慎重》等畅销小说中找到了一本崭新的《神迹之痕：基于龙骸铭文和初代精灵见证的权威神史》，作者是赫赫有名的“旅行者，三重伟大者，真理追寻者”赫耳墨斯·特里斯。

“是这本吗？”艾丹问道。

埃尔维斯默默点头。

知道找对了的艾丹将这本大部头拿过来摊开在桌上，根据目录翻到“狩猎与自然女神”阿耳忒弥斯的那一页，仔细读了起来。

“阿耳忒弥斯，又名辛西亚，被称为野兽的女主人与荒野的领主……

祂自由独立，热爱野外生活，喜欢不嫁的处女们……”

‘还真有这号人，怎么回事？‘艾丹心里咯噔一下。他无比确信蓝星上有阿耳忒弥斯神庙，因为他在游戏里见过。但没想到在埃拉西亚大陆上竟然也有一个同名同姓的神，而且连神职都一模一样！

‘嘶，我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重名。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啊。’艾丹倒吸一口凉气导致全球变暖，顿觉细思极恐。

埃拉西亚大陆和蓝星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脑子里的祭坛究竟是什么？我是谁？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要去哪？

埃尔维斯见领主大人看完书后陷入了迷茫，心想这是太久没看书不认字了？

“殿下，您怎么了？”

艾丹回过神来，表情复杂地说道：“维斯大师，你说……我们的一生，究竟该何去何从？”

维斯大师心想你丫今天吃错药了。

艾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桌上的水晶杯。他在帐篷里踱步，声音缥缈得像夜雾：“维斯大师，你可曾想过，我们经历的一切，甚至此刻的对话，不过是大脑产生的幻象？而我们的大脑，正泡在一个充满营养液的缸里，在某个精密魔法仪器的刺激下不断制造幻觉？”

老法师闻言，默默掏出一个本子看了看：“帝国历596年4月5日，您说自己是转世勇者，结果在练习剑术时被自己的披风绊倒，撞翻了马厩的饲料桶；

帝国历597年7月22日，您坚信自己掌握了龙语，对着地精商队咆哮了半小时，结果人家以为您在激烈砍价，最后以八折成交了一副生锈的盔甲；

帝国历598年收获节，您宣布要通过冥想与上古英灵沟通，却在祖宗祠堂里睡着了，还打呼噜震倒了一排牌位...”

“等等，你还专门记下来了？！”艾丹嘴角抽搐了一下。

“毕竟我是您的启蒙老师兼宫廷顾问。”埃尔维斯又往前翻了几页，“需要我念念你给奥菲莉亚·利奥波德小姐写的‘十四行诗’吗？您在宫廷宴会上对她一见倾心……”

“够了！”艾丹终于崩溃地捂住耳朵，刚刚那点哲学家的忧郁气质荡然无存。

“我深刻反思！我只是想说……”艾丹背对众生，表情逐渐悲天悯人，“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拯救你们啊！”

埃尔维斯默默地翻开了新的一页，写道：“帝国历600年7月31日……”

“等等！我只是开个玩笑！”艾丹生怕自己光荣的屈辱史上再添一笔，赶紧将埃尔维斯手里的本子抢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皇子的威严。

“其实，本皇子初步怀疑——我可能成了神选者！”

“神选者？您是指……狩猎与自然之神的神选者？”维斯大师一愣。

埃拉西亚大陆确实曾有神明，但那已是一千多年前的旧事，属于那个被称为“光明纪元”的传说时代。

彼时，各大种族和睦共处，交流频繁：精灵法师与人类学者并肩于穹顶大图书馆钻研奥秘；矮人大师与元素裔工匠共同锤炼神兵；牛头人商队驮着异域奇珍，与地精工程师嗡嗡作响的晶石动力车擦肩而过……

锻造之神莫德尔会亲自在矮人的最深熔炉旁，指导他们如何将意志注入钢铁。生命女神艾欧娜的化身会行走于田野与医院，她触摸过的土地永不贫瘠。甚至据传说，战神凯恩也会在盛大的竞技赛中隐藏身份，下场与凡间的英雄们切磋技艺……

然而，“寂静浩劫”毫无征兆地降临。自那以后，一切神迹戛然而止。任信徒如何热切呼唤、虔诚祈祷，再得不到半点回音，依赖神力的高阶神术、大型祝福仪式也尽数失效。

随着“王国纪元”开启，教会早已沦为无牙之狮，空余形式。世上虽仍有教派、神社，但从未见到神恩播撒大地。

——唯有一种例外：神选者。

据说他们能承接对应神明的部分权柄，但代价深重，心神与性格必受神性侵染，大多陷入某种偏执、狂怒或深沉的哀伤，终生离群索居。

“不不不，没那么简单，”艾丹煞有介事地摇着手指，“我怀疑我卷入的，是一个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大事件，背后……恐怕不止一位神明。”

“总之，除了精神状态一如既往地完好无损之外，本皇子现在跟神选者已无区别！”艾丹张开双臂，放声大笑，“膜拜吧！惊叹吧！人之常情，概莫能外！”

维斯大师默默腹诽：您这精神状态……好像从来就没正常过吧。

不过，他还是贴心地没有给打了鸡血的皇子殿下泼这盆冷水。

“所以，您画的这些……是神赐的？”维斯大师拿起桌上那叠图纸仔细端详。

“正是！”艾丹顿时来了精神，“此乃【阿尔忒弥斯神庙】的建筑图纸。建成后不仅能粮食增产、风调雨顺、甚至能吸引祥瑞之兽。”他随即抽出一张清单，“您看，只需大理石十吨、月光石五十公斤、银粉五公斤，还有水晶尘、实木、活水……”

这下轮到埃尔维斯嘴角一抽了：

“殿下，别怪我没提醒你，咱们领地现在正处于草创初期，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实在经不起这般劳民伤财。”

“我懂，我懂，奇观误国嘛。”艾丹摆手，“你先留意着材料。待明日本殿下确定选址后，就可以着手筹备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殿下今天的晚餐吃什么？我们有……”

“吃什么？不吃了！”艾丹瞬间义正词严，“从现在开始每个人的食物都要限量供应，能吃一顿就不要吃两顿，能吃两顿就不要吃三顿，咱们要同舟共济、共克时艰，直到有了稳定的粮食来源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我意已决，不必说了！”艾丹袍袖一挥，“且吃茶去！”

“殿下……”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领主大人！”艾丹怒道。

“领主大人，我是想说忒斯特他们刚打了几头石牙野猪，已经烤好了，味道闻着还挺香……”

话音未落，艾丹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外，只留维斯大师在风中凌乱。

“哎——我的本子！”维斯望着皇子远去的背影，徒劳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