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集:诗人的到访
初夏的清晨。
秦淮河畔的雾气还未散尽。
烟雨楼的伙计们正忙着打扫大堂。
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客人。
兰妮抱着琵琶。
正要去后院练琴。
路过大堂时。
不小心撞了一下门槛。
怀里揣着的一张诗稿掉在了地上。
被风吹着。
飘到了门口。
她正要去捡。
却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手持折扇的男子弯腰。
先一步将诗稿捡了起来。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
眉目清秀。
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一看就是个文人墨客。
他展开诗稿。
轻声念道:“‘露湿青衫袖,风寒客子愁。琵琶声未断,明月照船头。’”
这诗……写得真好。
字里行间。
满是风骨。
不是装出来的风雅。
兰妮心里一慌。
赶紧上前。
小声说:“先生,这是奴婢不小心掉的,还请您还给奴婢。”
她生怕这男子也像王老爷一样。
嘲笑她一个乐伎也敢写诗。
甚至把诗稿撕碎、扔掉。
男子抬头看向兰妮。
眼神里满是欣赏。
没有丝毫轻视:“这诗是你写的?”
兰妮低下头。
不敢承认。
只是小声说:“不是奴婢写的,是奴婢从别处抄来的,觉得写得好,就带在身上了。”
男子却笑了笑。
将诗稿递给她。
温和地说:“姑娘不必隐瞒。”
这诗里的愁绪与坚韧。
不是抄来的。
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我叫柳生。
是个四处游历的文人。
平日里最喜欢结交有才情的人。
姑娘若是不嫌弃。
可否与我聊聊这首诗?
兰妮看着柳生真诚的眼神。
心里的防备渐渐放下。
她接过诗稿。
小心地叠好。
放进怀里。
轻声说:“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要不……您随我去后院的小亭吧。
那里安静些。
柳生点了点头。
跟着兰妮来到后院的小亭。
小亭周围种着几棵柳树。
微风拂过。
柳丝摇曳。
带着淡淡的清香。
兰妮给柳生倒了杯茶。
坐在他对面。
还是有些拘谨。
不敢多说话。
柳生看出了她的紧张。
主动开口:“姑娘,我刚才读你的诗。”
觉得你不仅有才情。
心里还藏着故事。
能写出“琵琶声未断,明月照船头”这样的句子。
定是个有经历、有风骨的人。
怎么会在烟雨楼里当乐伎?
兰妮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沉默了片刻。
才轻声说起自己的经历:“先生,奴婢本是书香门第的女儿。”
奈何家道中落。
父亲去世后。
母亲重病。
为了给母亲治病。
奴婢才被卖进烟雨楼。
在这里。
奴婢只能靠弹琵琶为生。
写诗……只是奴婢的一点爱好。
不敢让别人知道。
怕被人嘲笑。
柳生听了。
叹了口气:“真是委屈姑娘了。”
不过。
姑娘不必自卑。
你的才华。
不该藏在青楼里。
更不该因为身份。
就放弃自己的爱好。
诗言志。
歌咏情。
只要心里有笔墨。
无论身处何地。
都能写出好诗。
他说着。
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宣纸和一支毛笔。
递给兰妮:“姑娘,这是我平时写诗用的纸笔,送给你。”
你这么好的才华。
应该多写。
多让别人看到。
而不是藏起来。
让自己委屈。
兰妮接过纸笔。
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宣纸。
眼眶突然红了。
这是第一次。
有人不仅不嘲笑她写诗。
还认可她的才华。
甚至鼓励她多写。
以前。
她只能把诗稿藏在枕下。
偷偷地写。
偷偷地看。
从不敢让别人知道。
怕被人说“伎女装风雅”。
可现在。
柳生的话。
像一束光。
照亮了她心里的角落。
让她有了勇气。
想要把自己的爱好。
说给别人听。
“先生,其实……奴婢还有很多诗稿。”
都藏在房间的枕下。
奴婢不敢让别人看。
怕他们笑话奴婢。
兰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却异常坚定。
“要是先生不嫌弃。”
奴婢……奴婢想拿给您看看。
柳生笑着点头:“好啊,我正想拜读姑娘更多的作品。”
兰妮立刻起身。
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从枕下拿出那个旧木盒。
里面装满了她写的诗稿——有写秦淮河夜景的。
有写自己身世的。
有写对未来期盼的。
每一张都承载着她的心血与热爱。
她抱着木盒。
又快步跑回小亭。
将木盒递给柳生:“先生,这些都是奴婢写的诗,有的写得不好,您别见笑。”
柳生打开木盒。
拿起一张诗稿。
仔细读了起来。
他读得很认真。
时而点头。
时而皱眉。
时而轻声赞叹。
兰妮坐在旁边。
紧张地看着他。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既期待他的评价。
又害怕他觉得自己写得不好。
过了许久。
柳生才把所有诗稿看完。
他抬起头。
看着兰妮。
眼神里满是赞赏:“姑娘,你的诗,不仅有才情,还有温度,有风骨。”
每一首诗里。
都能看到你的真诚与坚韧。
你不该被困在烟雨楼里。
你的才华。
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他想了想。
又说:“我认识一些文人朋友。”
他们都喜欢结交有才情的人。
要是你愿意。
我可以把你的诗稿带给他们看看。
说不定。
他们能帮你想办法。
离开烟雨楼。
找一个能让你安心写诗的地方。
兰妮听到这话。
再也忍不住。
眼泪掉了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泪。
是感动的泪。
是被认可的泪。
她从来没想过。
自己的诗能被人这么认可。
从来没想过。
自己还有机会离开烟雨楼。
去一个能安心写诗的地方。
“谢谢先生,谢谢您……”兰妮哽咽着说。
“要是真能离开这里。”
能安心写诗。
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柳生递给她一块手帕。
温和地说:“姑娘不必谢我。”
是你的才华打动了我。
你要相信。
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的爱好。
不放弃自己的才华。
总有一天。
会有人看到你的光芒。
那天。
柳生在烟雨楼待了很久。
和兰妮聊了很多关于写诗的话题。
从诗词格律。
到文人趣事。
兰妮听得很认真。
也说了很多自己对写诗的想法。
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聊得这么投机。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傍晚。
柳生要走了。
他带走了兰妮的几篇诗稿。
说要带给自己的文人朋友看看。
还答应兰妮。
过几天会再来。
告诉她朋友们的评价。
看着柳生远去的背影。
兰妮站在小亭里。
心里满是希望。
她摸了摸怀里柳生送的宣纸和毛笔。
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旧木盒。
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知道。
从今天起。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偷偷写诗、不敢让别人知道的乐伎。
她可以把自己的爱好说给别人听。
可以期待自己的才华被更多人认可。
甚至可以期待。
有一天能离开烟雨楼。
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这。
就是她这一世“雅字渡”的成长——在知己的认可中。
勇敢展露自己的热爱。
在才华的光芒中。
看到未来的希望。
她会带着这份认可与希望。
继续坚守自己的爱好。
继续写下去。
用诗笺书写自己的人生。
用热爱照亮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