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集:书香小院
红色词卷的光影散开时,兰妮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
混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比蛮荒部落的草木味温柔了太多。
她睁开眼,身下是铺着青竹席的软榻。
身上穿的不再是粗布裙,而是绣着缠枝莲的襦裙。
袖口的丝线细腻,触到皮肤时滑溜溜的。
“小姐,您醒了?夫人让您醒了就去正厅学女红呢。”
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的丫鬟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绣筐。
里面放着丝线和绷架,说话时微微屈膝,礼数周全。
兰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穿越了。
环顾四周,房间里摆着雕花的木桌。
桌上放着砚台和宣纸,墙角立着个书架。
上面摆满了线装书,窗外是个小院子。
几株桂树开得正盛,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金。
这是个典型的书香世家,和她第一世待的蛮荒部落,简直是两个世界。
“知道了,我这就去。”兰妮起身,跟着丫鬟往正厅走。
路过书房时,她瞥见桌上摊着的词集,心里突然一动。
前世她是“作文大赛获奖者”,写文章对她来说是看家本领。
现在穿成书香小姐,写词应该也不难吧?
说不定还能靠这个让家里人刮目相看。
正厅里,一位穿着素雅褙子的妇人正坐在窗边绣帕子。
眉眼间带着温婉,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这一世兰妮的母亲柳夫人。
看到兰妮进来,柳夫人放下绣针,指了指身边的绣筐。
“过来坐,今天教你绣并蒂莲,姑娘家要多练女红,将来才能做个好主母。”
兰妮坐在柳夫人身边,拿起绣花针,却怎么也捏不稳。
第一世练缫丝磨出的茧子还在指腹,可绣花针比蚕茧细多了。
刚戳了几下,线就打结了,还差点扎到手。
“怎么这么毛躁?”柳夫人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
手把手教她“先把线理顺,针脚要匀,别着急”。
可兰妮满脑子都是书房里的词集,根本没心思学女红。
敷衍地绣了几针,就借口“头晕”,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房间,兰妮立刻关上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花间集》。
又研了墨,铺开宣纸。
她想起自己高中时写的散文,用词华丽,还拿过奖。
写词应该也差不多——她试着模仿《花间集》的风格,写了首描写桂花的词。
开头是“桂魄落庭阶,香浸罗衣浅”,写完自己读了几遍,觉得还不错。
比书里有些词还顺口。
接下来的几天,兰妮总是找借口推脱学女红,躲在房间里写词。
她把自己的经历、对第一世部落的思念,都写进词里。
有的写“蛮村煮茧夜,丝暖稚儿颜”。
有的写“混沌渡韧字,人间烟火甜”。
写好的词稿都小心翼翼地收在妆奁的夹层里,像藏着宝贝。
这天,兰妮又在房间里写词,刚写完一首《鹧鸪天》。
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柳夫人就推门进来了。
兰妮慌了神,赶紧想把词稿藏起来,可已经晚了。
柳夫人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宣纸,走过去拿起来,仔细读了一遍。
兰妮的心怦怦直跳,等着母亲夸她。
可柳夫人读完,脸色却沉了下来:“这是你写的?”
“是……娘,我觉得写词挺有意思的,也能锻炼文笔……”兰妮小声解释。
想把自己以前拿作文奖的事说出来,又怕母亲听不懂“作文”是什么。
可柳夫人根本没听她的解释,把词稿叠起来,放进自己的袖袋里。
“以后别再写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姑娘家的本分是学女红、管家事。
将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写词能当饭吃吗?能帮你管好家吗?
传出去,人家还会说我们柳家没教好女儿,净学些旁门左道!”
“写词不是旁门左道!”兰妮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些。
“我写的词比很多男人都好!以前我写的文章还拿过奖,很多人都夸我……”
“拿奖?夸你?”柳夫人打断她,语气更沉了。
“就算你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太有才华的女子,反而不讨喜。
娘这是为了你好,赶紧把心思收回来,好好学女红,别再瞎琢磨这些了!”
兰妮还想反驳,可看着母亲坚决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第一世穿越前,父母也是这样劝她的。
“兰妮,别总盯着那些难题了,学学做饭吧,以后一个人住也能照顾自己”。
“女孩子家,要会点家务,不然以后婆家会嫌弃的”。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反驳:“做饭有什么难的?我以后请保姆就行了”。
“我靠脑子吃饭,不用学这些”,根本没听父母的话。
直到穿越到部落,才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的场景,和以前多像啊——母亲和前世的父母一样,都是为了她好。
只是用了她不理解的方式。
而她,又像以前那样,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否定,心里又急又委屈。
柳夫人看她不说话,语气软了些:“娘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可这就是女子的命。
娘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读诗,可你外祖父说‘女子读太多书,心思会野’。
把我的书都收了,我不也过来了?
听话,别再写了,啊?”
说完,柳夫人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留下兰妮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心里又酸又涩。
她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的词集。
又想起自己藏在妆奁里的词稿,突然觉得有点迷茫。
第一世,她学会了靠双手做事,学会了“坚韧”。
可这一世,面对“女子不能写词”的规矩,她该怎么办?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花瓣飘进房间,落在宣纸上,像一滴小小的泪。
兰妮拿起绣花针,看着绣筐里没绣完的并蒂莲。
又想起自己写的词稿,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
就算母亲不让写,她也不想放弃。
第一世那么难,她都能学会缫丝,这一世,她也一定能找到办法。
既能学好女红,也能继续写词。
因为她知道,写词不是“没用的事”,就像第一世缫丝不是“低级的活”一样。
只要是自己喜欢、能带来意义的事,就值得坚持。
她握紧了手里的绣花针,虽然还是有点笨拙,却慢慢开始绣起来。
她决定,先顺着母亲的意思学女红,不让母亲担心。
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让母亲明白,女子写词,也能写出不一样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