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集:学生时代顶流
十七岁那个盛夏,省奥数总决赛的聚光灯把赛场照得像白昼。
倒计时牌鲜红的“02:59”跳动在大屏幕上,台下数百名选手的笔尖停顿声几乎能听清,唯有兰妮的钢笔仍在草稿纸上流畅游走,公式顺着她的指尖铺展开,连最后一题的辅助线都画得带着几分随性。
监考老师轻手轻脚走近,目光扫过答题卡时,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最后那道让半数选手放弃的难题,她不仅写出两种解法,还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叮——”终场铃响的瞬间,兰妮伸着懒腰放下笔,旁边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急得眼眶发红:“最后一步的导数我算错了……兰妮,你怎么总能这么快?”
她把笔塞进印着“全国作文大赛金奖”的帆布笔袋,语气没什么起伏:“突破口在变量替换,你盯着常数项死算,当然慢。”
起身时,校服外套滑落在椅背上,她随手搭在肩上,完全没注意到男生涨红的脸——对她来说,这场比赛只是需要完成的“任务”,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情绪上。
颁奖台上,省教育厅厅长把金牌挂在她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厅长的声音带着赞许:“连续三年奥数金牌,还能拿下作文大赛全国第一,兰妮同学,你是全省的骄傲!”
她对着镜头扯出标准微笑,眼神却越过台下举着向日葵的父母,飘向远处的教学楼——今晚要改完物理竞赛的错题集,庆功宴什么的,太浪费时间了。
四年光阴像被笔尖快速划过,转眼兰妮已是二十一岁的名校大三学生。
深夜的宿舍里,《量子力学进阶》和《线性代数讲义》堆在书桌一角,却被没洗的泡面碗、皱成一团的灰色T恤挤得没了位置。
垃圾桶早就满了,外卖盒里的汤汁顺着桌腿流到地上,她踩着粉色拖鞋绕过去,连弯腰收拾的念头都没有。
“兰妮,帮我递下剪刀!”对面床铺的张萌正剪着红色窗花,抬头却看见兰妮蹲在地上,指尖捏着运动鞋鞋带,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了?”张萌凑过去,才发现鞋带缠成了死结,兰妮的语气满是烦躁:“昨天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解不开了?”
张萌哭笑不得地蹲下来,三两下把结拆开:“你都大三了,还不会系鞋带啊?”
顺手拿起兰妮扔在床头的T恤,布料上已经有了淡淡的霉斑:“这衣服再不洗就没法穿了。”
兰妮一把夺过衣服塞进衣柜,声音带着不屑:“发霉了就扔,我妈会寄新的。”
她坐回电脑前,指尖刚碰到键盘,又补充道:“你剪那些窗花有什么用?能加学分吗?不如多花点时间看专业书。”
张萌手里的剪刀顿在半空,剪纸的红纸屑落在床单上:“我妈生日,想给她寄点手工……兰妮,你就不想学做点家务?以后工作了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
“我靠脑子吃饭,以后请个保姆就行。”兰妮敲击键盘的声音没停,“学这些柴米油盐的事,纯属浪费时间。”
她没看见张萌悄悄皱起的眉——这已经是兰妮第三次用“浪费时间”否定她的生活,就像从前否定班里女生织围巾、学做饭一样。
毕业前最后一个周末,兰妮回了趟家。
刚推开家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排骨香味,母亲王慧擦着手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玉米碎:“回来啦?妈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汤,等会儿尝尝。”
兰妮换了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就往房间走:“不了,我跟导师约了改论文,晚饭你们自己吃。”
“等等!”父亲兰建国拦住她,手指着厨房的方向,语气带着无奈:“你妈教你煮个泡面总该行吧?以后去外地工作,总不能顿顿吃外卖。”
“我说了我会请保姆!”兰妮的声音拔高,“煮泡面这种事有什么好学的?浪费时间。”
王慧端着盛排骨的砂锅出来,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不是让你当保姆,就是想让你学会照顾自己。上次你爸去学校,你宿舍的碗都长霉了……”
“妈!”兰妮打断她,眼眶微微发红,却不肯服软:“那些都是小事!我毕业论文拿了校级优秀,导师推荐我去国外读博,你们能不能关注点有用的?”
兰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瓷碗碰撞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晰:“什么叫有用?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读再多书有什么用?上次你煮泡面,把锅烧穿了,要不是宿管发现得早,差点着火!”
“那是锅质量不好!”兰妮抓起沙发上的背包,拉开门时,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我从小到大拿了多少奖?你们从来没夸过我,就盯着我不会煮泡面、不会系鞋带!毕业我就搬出去,我会活出精英样,让你们看看!”
门“砰”地关上,王慧的眼泪滴在砂锅边缘,兰建国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排骨汤,重重叹了口气——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拿着奥数奖状扑进他怀里的样子,那时她眼里还带着光,怎么长大后,就把“聪明”变成了刺伤家人的利器?
毕业证还揣在口袋里的清晨,兰妮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租屋门口。
房间很小,白墙有些发黄,窗外对着旧居民楼的烟囱,但她心里满是期待——终于不用听父母唠叨,终于可以专注于“精英生活”了。
她把奥数金牌、作文大赛证书一一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贴了张“读博申请倒计时”的便签,才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豪华版海鲜炒饭。
等外卖的间隙,她打开电脑看专业文献,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公式,觉得未来一片清晰。
外卖员的敲门声响起时,兰妮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
拆开包装盒,香气扑面而来,她却皱起了眉——原本该放筷子的小格子空空如也,大概率是商家打包时遗漏了。
翻遍行李箱的每个角落,连一双一次性筷子都没找到,她从来没考虑过“提前准备餐具”这种“小事”。
烦躁感涌上心头,兰妮抓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妈,外卖商家漏放筷子了,我这儿连双备用的都没有,怎么吃饭?”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担忧,还夹杂着炒菜的声响:“我塞在你背包侧袋里了,你找找……还有,出租屋的煤气灶我帮你检查过了,煮东西记得看着火,别又烧穿锅……”
“知道了知道了!”兰妮不耐烦地挂了电话,伸手去摸背包侧袋,指尖触到一块柔软的布料——是母亲绣的围裙,米白色的布面上,“平安”两个字用红线绣得格外认真。
她盯着围裙愣了两秒,随手扔回行李箱,心里想着:我永远不会用到这种东西。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金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兰妮用手抓着炒饭往嘴里送,脑子里还在规划读博后的研究方向,完全没意识到:她引以为傲的“智商”,在生活面前,连一顿需要筷子的饭都解决不了。
这场她满心期待的“精英生活”,很快就会变成一场让她措手不及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