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相
桂嬷嬷刚退出去没几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瞧,竟是小凳子、小桌子领着几个漱芳斋的旧人,抬着两箱东西进来了。
那是皇上赏给小燕子的蜜饯和糖糕,内务府的人送到漱芳斋旧址,想着小凳子他们是跟惯了小燕子的,便让他们顺路送来景阳宫,给绵亿也分些尝尝。
小凳子昂首挺胸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瞧见廊下脸色阴沉的陈知画,往日里在景阳宫受的那些气,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他将手里的单子往旁边小太监手里一塞,下巴扬得老高,半点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桂嬷嬷见状,当即就炸了毛,尖着嗓子呵斥:“放肆!这景阳宫也是你们这些奴才敢撒野的地方?见了福晋还不快行礼!”
小凳子冷笑一声,斜睨着她:“桂嬷嬷,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是皇上亲封的漱芳斋管事,只听还珠格格的吩咐,至于什么侧福晋——”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陈知画煞白的脸,“我们可没这个规矩要行礼。”
小桌子在一旁附和:“就是!当年在景阳宫,您仗着老佛爷的势,动辄就罚我们跪雪地里,如今五阿哥和我们格格在漠北得皇上赏识,您倒是再横一个给我们看看?”
桂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就要喊人:“反了反了!你们这群狗奴才,看我不禀明老佛爷——”
“住口!”陈知画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死死盯着小凳子,眼底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你们刚才说什么?永琪他……他在漠北,当真过得那般风光?”
小凳子撇了撇嘴,满脸不屑:“风光?那是自然!我们格格带着百姓种土豆,五阿哥领着大家改良土地,皇上不仅赏了农桑书和农具,还封了五阿哥做漠北农桑督办,眼看着就要晋封王爷了!哪像有些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景阳宫,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陈知画的心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发颤:“你胡说!永琪他……他心里还有绵亿,他迟早会回来的!”
“回来?”小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就笑出了声,“陈侧福晋,您怕不是还活在梦里吧?五阿哥临走前就说了,这景阳宫,他一眼都不想再看,您这位侧福晋,他更是半分情意都没有!”
他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陈知画:“您以为五阿哥当初为什么会跟您圆房?您真当他是瞧得上您?实话告诉您吧,要不是明珠格格心软,可怜您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跪在五阿哥面前哭着求情,五阿哥打死也不会碰您一根手指头!”
“你说什么?!”陈知画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身子,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是……是嫁给福尔康的明珠格格?是她……是她求的永琪?”
她一直以为,永琪当初肯跟自己圆房,是碍于老佛爷的压力,是顾念着皇家颜面,哪怕只有一丝半分的不得已,也总好过全然的厌恶。可她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是晴儿,是那个素来温婉和善的明珠格格,是她跪着求了永琪,才换来那一夜的荒唐!
“不然呢?”小凳子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五阿哥心里从来只有我们还珠格格一个人。当年您处心积虑地设计,故意灌醉五阿哥,以为这样就能拴住他的心?可您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若不是晴格格求情,五阿哥醒来之后,怕是第一件事就是禀明皇上,废了您这侧福晋的名分!”
小桌子在一旁补充道:“还有绵亿小阿哥,五阿哥早就跟我们格格解释过了,那不过是个意外!是您故意勾引,才有了这个孩子!五阿哥说了,绵亿虽是他的骨肉,可他对这个孩子,只有责任,没有半分做父亲的欢喜!”
“不……不可能!”陈知画疯狂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你们骗人!你们是小燕子派来故意气我的!永琪不会这么对我!绵亿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会不喜欢?”
“信不信由你。”小凳子冷冷道,“我们今天来,不过是奉了内务府的命送东西,顺便告诉您一声,别再痴心妄想了。五阿哥和我们格格,在漠北过得好着呢,他们会守着燕归茶馆,守着那里的百姓,过一辈子的安稳日子。这紫禁城的荣华富贵,他们不稀罕,您也别再指望了!”
说完,小凳子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把东西放下,我们走!”
一群人昂首挺胸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景阳宫的大门,只留下陈知画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廊下,浑身冰凉。
桂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惊慌:“福晋,您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都是小燕子的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陈知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绵亿。她想起当年永琪醒来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他后来对自己的疏离,想起晴儿曾经劝过自己“放手也是一种福气”。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
一阵风吹过,卷起庭院里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陈知画看着那满地的枯黄,忽然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石阶上,眼泪汹涌而出,哭声凄厉,却又带着说不尽的绝望。
这偌大的景阳宫,终究还是成了她的牢笼,困住了她的人,也困住了她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