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景阳宫
景阳宫的朱红大门,自打永琪离宫、知画带着绵亿搬回来住,就没再真正敞亮过。庭院里的芭蕉叶蔫了大半,落了满地枯黄的残叶,被扫在角落,积了薄薄一层灰,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冷清。
陈知画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方绣了一半的锦帕,帕子上本该绣着缠枝莲的纹样,却被她指尖的力道绞得变了形。窗外传来太监们低声议论的声响,字眼儿飘进耳朵里,像针一样扎人——“永琪公子在漠北封了农桑督办”“还珠格格带着百姓种土豆,皇上赏了好多东西”“听说啊,再过些日子,说不定还要晋封王爷呢”。
“王爷?”陈知画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微微蹙眉,眼底却翻涌着不甘与怨毒,“放着好好的荣亲王不做,跑去那风沙漫天的漠北,当什么劳什子农桑督办,还想封王?真是可笑!”
她想起当年在景阳宫的日子,永琪虽对她冷淡,可她终究是名正言顺的侧福晋,住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有下人前呼后拥,老佛爷时时照拂,小燕子就算占着福晋的名分,也被她和桂嬷嬷挤兑得处处受气。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熬着,只要绵亿长大,永琪总会回头看她一眼,这景阳宫,这荣亲王府,早晚都是她的。
可谁能想到,永琪竟会为了小燕子,舍弃一切,远赴漠北。如今更是凭着种土豆,得了皇上的赏识,眼看就要东山再起。而她呢?她守着这座空荡荡的景阳宫,守着绵亿,像个被遗忘的旧人,连宫里的太监宫女,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敷衍。
“哼,小燕子,你可真是好本事。”陈知画冷笑出声,声音里满是酸意,“不过是个乡野丫头,捡来的还珠格格名分,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不是嘛。”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桂嬷嬷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和知画一样,藏着不屑,“那小燕子,哪里配得上荣亲王?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几分宠爱,就无法无天。当年在这景阳宫里,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格格,连福晋的凤印都没摸着,偏生占着正房的位置,老奴看着就来气。”
桂嬷嬷是老佛爷亲手赐给知画的,仗着老佛爷的势,在景阳宫里向来横行霸道。当年小燕子还在的时候,她更是鼻孔朝天,处处找茬。那会儿,小燕子虽已是永琪的妻子,嫁进景阳宫三年,可桂嬷嬷偏说她“只是个格格,不是正经福晋”,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小凳子小桌子他们,不过是帮小燕子传个话、递个东西,就被桂嬷嬷动辄呵斥,甚至罚跪,连带着漱芳斋的下人,都没少受她的气。
桂嬷嬷总觉得,自己是老佛爷跟前的红人,这宫里谁都得给她几分薄面,却忘了,小燕子不只是永琪的妻子,更是皇上亲口认下的义女,是堂堂正正的还珠格格。皇上对小燕子的疼爱,明眼人都看在眼里,若是真要计较起来,她一个嬷嬷,不过是奴才,皇上只需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把她扔进慎刑司,扒层皮都算轻的。
可桂嬷嬷被老佛爷的恩宠冲昏了头,又仗着知画撑腰,哪里把这些放在眼里?此刻见知画面色不虞,她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福晋您别气,那小燕子不过是运气好,在漠北瞎猫碰上死耗子,种出了什么土豆。依老奴看,这农桑督办的差事,哪有荣亲王的爵位体面?漠北那地方,风沙大得能把人吹老十岁,她和永琪公子,迟早得后悔!”
“后悔?”陈知画放下手里的锦帕,端起燕窝,却没心思喝,只看着那浓稠的汤汁,眼神晦暗,“他们怕是乐在其中吧。你没听说吗?皇上赏了他们好多东西,还说要派官员送农桑书过去。永琪他……他心里,怕是早就没有这景阳宫,没有我和绵亿了。”
桂嬷嬷连忙放下托盘,上前替知画顺着气:“福晋您放宽心,永琪公子心里就算有小燕子,也不能不顾及绵亿啊。绵亿可是他的亲生儿子,是荣亲王府的嫡长子!等过些日子,老奴去求求老佛爷,请老佛爷下道懿旨,把永琪公子召回来,到时候,他还得是您的夫君,是绵亿的阿玛!”
陈知画抬眼看向桂嬷嬷,眼底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老佛爷……老佛爷近来也不大过问我的事了。皇上都向着小燕子和永琪,老佛爷就算想帮我,怕是也有心无力。”
桂嬷嬷脸色一僵,随即又咬牙道:“那也不能便宜了小燕子!当年她在宫里,闯了多少祸?顶撞老佛爷,不敬福晋,桩桩件件,都是大罪!要不是皇上护着,她早就被赶出宫了!如今她倒是逍遥自在,您却在这里受委屈,老奴咽不下这口气!”
她说着,又想起当年挤兑小燕子的光景,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想当年,她在景阳宫吃饭,老奴不过是说她吃相难看,没有福晋的规矩,她就气得跳脚,却连老奴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得。谁让她只是个格格,没有福晋的名分呢?”
桂嬷嬷越说越起劲,全然没注意到知画的脸色越来越沉。她哪里知道,此刻的景阳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让她仗势欺人的地方。永琪不在了,老佛爷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了,她那些搬弄是非的话,听在知画耳里,只觉得刺耳又难堪。
“够了!”陈知画猛地放下燕窝碗,碗底重重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桂嬷嬷立刻闭了嘴。
“嬷嬷,”陈知画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宫里的事,少说多做。永琪和小燕子的事,轮不到我们置喙。”
桂嬷嬷愣了愣,看着知画阴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她连忙躬身赔罪:“是老奴失言,福晋恕罪。”
陈知画挥挥手,疲惫地闭上眼:“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桂嬷嬷不敢再多说,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芭蕉叶,落在窗台上。陈知画睁开眼,看着那枯黄的叶子,眼底的怨毒,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小燕子,永琪,你们别得意得太早。
这景阳宫的门,总有一天,会重新热闹起来。
而她陈知画,也总有一天,会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