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城皇宫
紫禁城的暮春,和漠北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雍容华贵,红的似火,粉的如霞,黄的赛金,引得成群的蝴蝶在花间流连。乾隆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身后跟着李德全和一众宫娥太监,却没什么人敢出声,只听得见鞋底碾过青石砖的细碎声响。
近来朝堂安稳,四海升平,可乾隆的心里,总像是空落落的一块。他时不时就会想起那个吵吵嚷嚷、没规没矩的小丫头,想起她闯祸后狡黠的笑脸,想起她在围场里一箭射中自己的衣角,想起她喊着“皇阿玛”时,那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皇上,您瞧这株姚黄,开得比往年还要盛呢。”李德全察言观色,连忙凑上前笑着搭话,试图驱散皇上眉宇间的郁色。
乾隆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灼灼盛开的牡丹,落在了不远处的秋千架上。那秋千架还是当年为小燕子特意搭的,如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红衣的身影,在上面荡得老高,笑得张扬又明媚。
“朕记得,这秋千,是给还珠格格搭的。”乾隆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垂首道:“是。只是……自打还珠格格离宫后,这秋千,就再没人用过了。”
乾隆沉默了。他自然知道小燕子为什么走。知画的事,他不是不清楚,永琪的难处,他也明白。可他是帝王,是大清的天子,有些事,终究身不由己。他以为,小燕子性子烈,闹一阵子也就罢了,终究会念着和永琪的情分,念着这皇宫的荣华,回来的。
可他等了一年,又等了一年,等来的,只有永琪递上来的折子,说他愿舍弃荣亲王爵位,远赴漠北,寻小燕子而去。
乾隆当时震怒,将折子掷在地上,骂永琪不孝,骂他为了一个女子,置皇家颜面于不顾。可夜深人静时,他看着那折子上遒劲的字迹,却又忍不住叹气。他何尝不是从年少轻狂的岁月走过来的,何尝不懂什么叫情根深种。
“皇上,军机处那边递了折子,说漠北近来风调雨顺,百姓……”李德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木匣子,跑得气喘吁吁,跪在地上:“启禀皇上!漠北六百里加急!是……是荣亲王,哦不,是永琪公子托人送来的信,还有一样东西!”
乾隆的心猛地一跳,连忙道:“呈上来!”
李德全快步上前,接过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还有一个用粗布包着的小包裹。
乾隆迫不及待地拿起信,展开。字迹一半是永琪的沉稳工整,一半是小燕子的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两人一同写的。信里说,他们在漠北风陵渡开了一间茶馆,日子过得安稳踏实;说漠北土地贫瘠,百姓多有饥馑,他们试着种了土豆,收成竟颇为不错;说他们想带着百姓学种田,让大家伙儿都能吃饱饭,恳请皇上赐下农桑书籍,再派几位懂农事的官员前去指导。
信的末尾,小燕子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土豆,旁边写着一行字:皇阿玛,土豆可好吃了!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样样都行!
乾隆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丑萌的土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角却悄悄湿润了。
“这个小燕子,还是这副模样。”他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
他又拿起那个粗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晒干的土豆干,还有一小罐土豆酱。乾隆捻起一块土豆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口感劲道,带着淡淡的咸香。他又挖了一点土豆酱尝了尝,味道醇厚,竟比御膳房的许多酱料都合胃口。
“好!好!好!”乾隆连说三个好字,眉眼间的郁色一扫而空,“没想到,这土豆竟是个好东西!永琪这小子,倒是做了件正经事!”
李德全在一旁连忙附和:“皇上英明!永琪公子和还珠格格,这是在漠北造福百姓呢!”
乾隆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将信重新折好,递给李德全:“传朕旨意!令太仆寺即刻挑选二十本农桑古籍,再从户部选三位精通农事的官员,带着种子和农具,即日启程,赶赴漠北风陵渡!”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拟一道圣旨,封永琪为漠北农桑督办,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让他好好带着百姓种田,若是真能让漠北百姓人人饱腹,朕……朕再给他加官进爵!”
李德全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乾隆看着窗外的牡丹,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给小燕子也赏些东西。她爱吃的蜜饯、糖糕,都多备些,一并送去。告诉她,朕……朕很想念她。”
“是。”
微风拂过,卷起廊下的帘幔,带来一阵牡丹的清香。乾隆望着漠北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的小燕子,终究还是那个小燕子,不管在哪里,都能活得热热闹闹,都能闯出一片天。
而他的永琪,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这样,很好。
御花园的秋千架,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可乾隆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强求。他的孩子们,在遥远的漠北,过着他们想要的日子,守着一方百姓,守着彼此,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