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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藏岭以南

共 51 章

藏岭以南 - 兔爷不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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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松了手。

原来,爱一人,就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

外面等待接应的张队连忙将人一把带了出去。

藏岭仓皇回头,看到轰然倒塌的药橱,火星四溅。

“不——”她霎时红了眼睛,踢腾着就要挣脱开往里冲,却被人紧紧攥着手,不让她进去。

骗人。

他根本就没有想着往外跑。

她哀嚎起来,泪珠直掉,身体里某个紧密贴合的部分骤然空了。

她的心仿佛跟着那轰然倒塌的药橱,被压榨成一地粉末。

漫天冰凉的雨水混着雪花坠落,耳边警笛声医护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嘈杂刺耳。

她却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如果我是那只被困在岛屿上店小二小熊,你会奋不顾身去救我吗?”

“你怎么就被困在岛屿上了?”

“哼,你都没有认真看。”

“你根本就不会舍命去救我。”

“诗诗果然没说错,男人就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就必须舍命相救吗?”

他只是笑,却不答话。

想来他那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这世上做出承诺而履行的人寥寥无几。

他对她承诺的全做到,未曾承诺的亦履行。

她却还像个小孩子似得跟他怄气。

心尖缀在漫天的雪地里,直往下缀。

她双腿一软,跌跪在雪地里。

“快,人还活着!”消防员穿着红色的消防衣,两人合力将药橱撑起来。

大火已灭。

药圃里一片荒芜。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架着担架将里面的抬出来。

她浑浑噩噩的抬眼,看到担架上的男人剧烈地咳嗽,紧闭的眼毛扇动,有感应般的猛然睁开。

蔚蓝色的眸子越过重重人群,

越过风雨,

越过漫天白雪。

越过人群嘈杂,警笛嘶鸣。

与她的相对。

他唇角一弯,似是很努力地想笑一下。

想安慰她。

她紧绷的身体突然松懈了下去。

漫天飞雪,泠泠飘落。

像极了初见时。

他撑着伞,站在廊檐下。

隔着层层雪幕,目光和她的对上。

像是凛冬而来的使者,是坠落雪花间的白鸟。

她低头,仿佛已经不会哭了,只有眼泪刷刷直流。

佛门地,嵩香山,千丈阶。

上千盏蜡烛,火光映照在她的面庞上,少女黑眸坚定虔诚。

她双手合十,将面前的香点燃。

佛祖,愿我心爱的人,能够平安归来。

佛祖,请保佑我心爱的人,平安归来。

佛祖,唯愿他,平安归来。

她的心爱的人,真的归来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她竟是不知被什么强撑着,支撑了那样久。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眼前的大雪沉寂与滚滚黑暗。

泠泠

遇到一个好的爱人, 真的可以让你变得更好。

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藏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自己梦回高中。

小小的课桌上堆积了厚厚两摞课本, 她在课桌上被惊醒,枕着课本睡觉得了侧脸压出了红印子。

“哈哈哈哈,藏岭你怎么才醒, 都要上晚自习了。”前桌的女生回过头来,见到她迷迷糊糊的眼神, 笑了一下:“你没吃晚饭吧?我这里有蛋糕要不要吃?”

“喏,刚买的奶茶。”文娱委员路过她的课桌时, 将杯奶茶放在她的桌子上。

“谢谢。”藏岭接过。

晚自习的上课铃响了。

她左边空着的位置, 椅子被人拉开,男生刚刚打完篮球, 穿着篮球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撩起篮球服下摆, 毫不在意的擦了擦满脸的汗水。

教室屋顶的电风扇刷刷地转动,她闻到了属于他的气息,男生运动过后的荷尔蒙夹杂着淡淡的琥珀木香气。

一袋蟹黄包盛在一次性饭盒里被推过来。

“喏, 刚刚去食堂抢到的, 最后一份。”

“看你下午下课就一直睡, 担心你没吃晚饭。”

这声音。

藏岭一惊,扭头看过去。

男生戴着副透明边框眼镜, 看过来,蔚蓝色眸子与她的对视上。

她好像听到自己心跳渐渐变快的声音。

温暖得想要落泪。

他说:“泠泠, 下课我送你回家。”

声音清冷, 似能定风, 穿越风雪而来。

教室里同学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棂空隙照射进来,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菱形,洒落一地。

窗台上用木条钉了花架,花藤缠绕,绿色的藤萝间,白色山茶花被风一吹,簌簌摇曳,花瓣上被人浇灌,滚落几滴晶莹的露水,垂在叶间。

她透过那晶莹的露珠,看到杂糅在里面如火的夕阳。

纯白色打得纱帘被风吹起,鼓动如帆。

她手臂撑着坐起身来。

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鼻息间是山茶花香,没有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病房门被打开。

“泠泠,你醒了?”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她一转头,看到女人张扬散落的波浪卷发,烈焰红唇,耳垂上挂着硕大的耳环。

“唐.......诗........”嗓子一开口像是有烈火在烧灼。

唐诗小碎步跑进来,一边抬手按了床头的按钮叫护士,一边拿了水壶给她倒了半杯温水,拧开个罐子,撑了勺蜂蜜放进水杯里,用玻璃杯搅了搅,端至她唇边,喂着她喝下。

“你的嗓子吸入太多浓烟了,今天已经输过消炎药了,多喝水,晚上就会好很多。”唐诗给她把枕头塞在她的背后,方便她坐着时往后靠。

“他在哪里?”她喝完水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他的下落。

唐诗正在给她掖被角,闻言,笑了:“这么着急啊?一醒来不是问问我怎么在这里,上来就找他。”

唐诗存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哪个他啊?”

“顾以南,他在哪里?”小姑娘紧巴巴的拽着她的衣角,眼尾泛红,满眼焦急。

“怎么还急上了。”唐诗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脑袋:“放心吧,他就在你隔壁的病房,伤势并无大碍,没有危及到生命.....哎,不是,你干嘛去?。”说到一半,床上的人极其不老实的往下溜,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光着脚,就往外面跑去。

“你这个小羊崽子,我真是一回国就是给你擦屁股。”唐诗骂骂咧咧的追了出去。

今天穿的高跟下限值了她的行动,前面的小姑娘光着脚丫子跑的飞快。

“这个死丫头。”

藏岭不管不顾的往前跑,仿佛是朝向生命里的光,一把推开隔壁病房的房门。

男人面容平静地躺在病床上,他苍白的脸庞显得柔和。

她站在距离他几步的距离,却不敢走过去。

只是讷讷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看痴了般。

鼻尖泛酸,后知后觉涌上阵阵情绪。

终于,她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站在他的病床边,她缓慢地伸出小手,探进被子里,握住他的大掌。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

一种被称之为失而复得的喜悦感笼罩了她的全身,她忽然绷紧身体,浑身颤抖,将脑袋埋进他的被子里。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惊惶、失措、恐惧、担忧都有了宣泄地。

一只手掌,缓慢地,缓慢地,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发丝。

“泠泠,不哭。”

她耸动的肩膀僵了一瞬间,抬头——

男人侧着头看她,眸光清浅平静。

盛着满满地温柔。

她看到那蔚蓝色里的自己。

“不是说好我们一起跑的吗?都怪你,我差点以为.......”埋怨到一半,她嗓子发涩,情绪上头,哽咽到说不出剩下的话。

她伸手想去打他,手落下一半,却又舍不得了,只轻轻的,羽毛一般的落在他的胳膊上。

他没答,撑着胳膊,吃力的想坐起来,却碰到被烫伤的地方,微微蹙眉。

藏岭连忙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起来,她两条腿跪坐在他的病床边,伸手去够多余的枕头,将枕头塞到他后背处,却猝不及防,被他揽了一把,狭裹着纤细的腰肢跌跪在他怀里。

她柔软的唇瓣撞在他的喉结上,顾以南身子僵硬了一下,沉默一瞬,低头,修长干燥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她一惊,瑟缩了一下,却在看见他眸子里的不安时,鼓起勇气,热烈的回应。

她被他带着,感受到彼此这些天堆积的担心、失而复得、不安、喜悦。

不用言语,却知道有多爱。

她唇齿间全是琥珀木的苦香,他来势汹汹,仿佛要用这个亲吻表达自己有多爱她,她闭上眼,忘乎所以的回应。

哪怕是溺水,无法呼吸,也想在此时此刻,与他沉沦。

舌根被他吮得发麻。

她一颤抖,泪水顺着眼眶滑落,落在两人唇瓣之间。

他滚滚翻沉着黑云的眼眸一刻的清明。

相拥着把她搂进怀里。

静谧的病房里,两人相拥盖着一床被子,属于他的温度包裹着她。

只是简简单单的拥抱却平息了忐忑与紧张。

高大的男人单手揽着小姑娘,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姑娘的长发漫卷如云,散落下来,被窗棂斜射进来的夕阳镀上一层暖暖的金黄色。

追来的唐诗站在门口,看着相拥亲吻的两人,翻了个白眼,默默的转身走了,顺道还拦住了要进来查房的护士。

许是那天的阳光太暖,也许是见到他醒了,在他的怀抱里,她格外的心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黑,床头看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线,她被他搂在怀里,他们相互依偎在这一方明亮的角落,周遭是沉沉的几乎能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暗。

她闻到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露水的气息。

扭头看去,窗户半开着,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子上。

夹杂着雨气的凉风袭来,吹得藏岭面上一冷。

身边的顾以南还在熟睡,胳膊紧搂着她的腰身,浅淡的光线投了一点在他的侧脸,他将鼻尖抵在她的颈窝处,呼出的气息喷洒之处,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藏岭放轻了动作,一点一点用不被他察觉的力道抬起他的胳膊。

她绷直身体,缓慢地坐起身来,膝盖微微用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的手掌贴合着她的腰线,将人一勾。

她重心不受控制,跌回去,被顾以南好整以暇接了个满怀。

“鬼鬼祟祟的要去哪里?嗯?”男人刚醒时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慵懒,他轻轻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引得小姑娘一阵轻颤。

“你干嘛?我去关窗户,太冷了。”她伸出小脚丫,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被顾以南的手一把抓住。

他似乎被她的小脾气取悦到了,低低地笑出声。

她不肯认输,另一只脚踢了过去,被他压在腿下。

“还踢吗?”

她瞪他:“顾以南,你怎么这么幼稚。”说罢,眼中一抹精光闪过,想趁他以为自己生气时,快速把腿抽出来。

只是——

失算了。

他像是早就算准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唇角一弯,连带着将她的手也制住,举过头顶。

“你——”她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快。

他的影子笼罩在小姑娘的上方。

藏岭乌黑无害的杏眼眨了眨,放软了语气:“顾以南,我冷,关窗户,好不好?”

小姑娘软软地没什么攻击力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却能让人丢盔弃甲。

“好。”他应了。

将被子一卷,把她裹在被子里,在她的惊呼声中,裹春卷一样单手抱在怀里。

顾以南单手抱她也毫不费力,甚至还颇有心情颠了颠她,抬手将窗户关上。

冷风被窗户阻隔在外,病房里一片温暖。

“不是,你抱着我下来干什么?”

顾以南将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声线带着无限缱绢低低的融进夜色里:“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刻也不想放开你了。”

泠泠

千丝万缕的细雨银针一样坠落人间。

外面冷风软雨, 冷意几乎能渗入人骨子里,芭蕉叶被风吹拂得影子在墙壁上摇晃不止。

病房内却温暖如春。

娇气的小姑娘不想下床,窝在床上, 披着他的被子,将自己裹成个狼外婆的样子。

顾以南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将病房里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几度。

两人都是睡到晚上才醒的,顾以南打电话订了晚餐, 是方浩亲自拎过来的,还带了简易的小桌板, 支在床上。

外卖是装在木质的餐盒里, 盒子上镂空雕刻着花卉山水。

打开里面是一小盒一小盒分装的,精致而喷香扑鼻, 丝毫不比餐馆里的差,足以看出来这装餐的人用尽了心思。

顾以南同方浩在病房门前低低的交谈着, 叮嘱了几句。

窗外雨声潺潺, 藏岭隐约听到什么“药物提取液”“尽快送到”之类的。

灯光温暖昏黄,她突然生出一种就算外面掀起滔天巨浪,她与他厮守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的念头。

顾以南再一回头, 藏岭伸手拿了西班牙红虾肉就往嘴里放。

她吃得唇角都是粘腻的红色酱料, 丝毫不计较风度。

他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面包羊排好好吃, 外焦里嫩,羊肉都裹着面包香, 你尝尝。”她撕了一块,递到他唇边。

顾以南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抬手箍着她的手腕, 就着她的手将食物吃了, 还伸出舌头将手指上残留的酱料也卷进口腔里。

“嗯,好吃。”

他松了了手,掌心里小姑娘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顾以南一挑眉,没想到这个平常害羞的小姑娘这么大胆了。

她又撕了一块,递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他:“你还吃吗?”

他回眸看她。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将人搂过去,带进怀里。

“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答话。

他也不逼迫她,索性将人抱在腿上,拿了筷子,一口一口的亲自喂她。

格外耐心。

“我吃不下了。”她喝下最后一口奶油蘑菇汤,嘴角还沾着白色泡沫。

他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凑近,低声问:“怎么不开心?”

她垂下眉眼,将脑袋靠进他的胸膛。

“要不我哄哄你?”他说。

“宝贝。”

“宝宝。”

他的音色本就清冷,说出这种暧昧至极宠溺直至的称呼,仿佛清冷外表下染上几分人间烟火气。

蔚蓝色的眼眸却格外认真。

她被他这声“宝宝”叫得面上羞赧,却极为受用。

“怎么不开心,跟我说说,嗯?”

她揪了一下他的袖子,靠在他温暖的怀里。

“就是想到了你之前说的,不会离开我。”

“但是这次........”

真的差一点。

她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

害怕失去他。

他似乎洞悉她想的是什么。

大掌放在她的后背上,轻柔的拍着。

一下又一下。

他说:“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