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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藏岭以南

共 51 章

藏岭以南 - 兔爷不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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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正在窗户前仔细端详着窗帘的藏岭被这冷不丁一声吓了一跳, 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啊?

她慢吞吞的转过头,男人今天穿着休闲款式的西装, 看着比以往少了几分冷漠。不经意看过来的目光却总带着淡淡的冷,一晃而过,容不得人亲近放肆之感。

藏岭想着还是不要说喜欢了吧, 万一说了喜欢,这人又像今天送领带一样把窗帘摘下来送她怎么办?还要她自己踩着凳子去摘窗帘。

“挺好看的。”藏岭眼珠子转了转, 挤出个相对满意的回答,她可不想扛着窗帘回家。

“坐。”顾以南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边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 抬头看她,礼貌的微笑, 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座椅上。

藏岭往他那边走的时候衣角上的荧光碎片挂了一下窗帘,那薄而浅色的纱帘跟着她的步子被拉开了半帘, 墙壁上的寒竹图顷刻间开出了荷花。

她瞪大了眼睛, 一秒钟的惊诧过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大陆般,将第一层薄薄的窗帘拉开, 那幅完整的竹影图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夏荷, 蜻蜓。

这薄薄的窗帘共四层,分别是通过叠加形成春夏秋冬四季节的美景图。

原来这么神奇。

顾以南坐在舒适的办公椅里, 抬手解开西装扣子,也不出声打断, 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姑娘这里翻翻, 那里瞅瞅, 湛蓝的眼眸自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连他自己也未发觉。

像什么来着,嗯,像刚刚买回猫爬架,到处兴奋的瞅瞅嗅嗅的小奶猫,伸展着四只粉嫩嫩的小爪子摆弄摆弄上面的玩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调皮又大胆。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这才是,栩栩如生的,她。

最后一点夕阳投在她的脸颊上,落进她灵动带着兴奋的眸子里呈现出深褐色,粉嫩的唇角还弯着,连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扯着窗帘跑动的时候,裙摆纷飞,恍若蝴蝶降落,整个人几乎要融化进这最后的金色里。

她的笑容应该和那金色的阳光一样。

柔软,温暖。

男人微微转动椅子停顿了下,微微眯起眼,从IDESA双色台面办公桌下滑出一扇小木桌,上面摆放着木茶案,各色瓶瓶罐罐的茶叶,他挽起一小截衣袖,各色取了一点。

瓷器相碰发出细微的响声,清脆悦耳,在窗帘边跑来跑去的小奶猫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停下了动作,僵硬的转过身来,看着动作优雅沏茶的男人。

“玩累了?来喝茶。”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少了几分冰冷不近人情。

好像宠物在外面撒泼打滚弄了满身泥浆,脏兮兮的回家时,主人站在门口摸摸头,道:“玩尽兴了?回来洗澡。”

藏岭摇摇头,把自己这种不切合实际的乱入画面晃出脑海,乖乖地走过去坐下,悄咪咪的打量着男人的神情,好像没什么变化,应该没有生气。

顾以南感受着这只小奶猫小心翼翼打量过来的目光,权当感应不到。

他的手指白玉般的修长,将澄澈剔透地茶水缓缓倒进面前的茶杯里,推了过去。

茶杯里翻动漂浮着粉的白的花瓣,闻着一股桃子的清香味,是受小女生喜欢的类型。

不得不说顾以南心细,连这种细微的小细节都能注意到。

“谢谢。”藏岭伸出两只小手,捧着茶杯移过来,或许是夏天太热,她真的口渴了,还没等顾以南出声提醒就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

那张白净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像颗红扑扑的小番茄,她含着口花茶,滚烫的茶水,想吐不知往哪里吐,碍于顾以南在也不敢吐在他办公室的地板上,憋得辛苦,眼泪花都出来了。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两腮鼓鼓地,小河豚一样焦急的转来转去又说不出话来。

好心地将自己的水杯递给她。

藏岭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将那口几乎快把她小舌头烫伤的茶水吐在了里面,伸着粉嫩嫩的小舌头“呼哧呼哧”地往外哈气,试图用办公室里凉丝丝的冷气来缓解舌头上的滚烫感。

呜呜呜,本仙女的舌头,下次得给舌头买个保险了。

不行不行,得看看本仙女的舌头有没有烫伤。

于是,就看到小猴子一样被烫得上窜下跳的某只小羊崽子开始到处找镜子,乌黑无害的杏眼里还含着晶莹的泪花,又可怜又好笑。

她急忙忙傻乎乎地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一圈,只找到玻璃窗,对着玻璃窗像小狗一样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哈气在窗子上氤氲出一层雾气,根本就看不清她宝贵的小舌头有没有烫伤。

抬眼时,就见顾以南淡淡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明的笑意,诱哄着迷路小动物的声线开口,问:“烫到了?过来我看看。”

许是他的声线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度,也许是她病急乱投医而带来的错觉之感,藏岭乖乖走到他面前,隔着办公桌,灵动乌黑如小鹿般的眸子微微泛红,要哭不哭的样子可爱又可怜,她像个受伤找到家长的小朋友,“啊”地一声,就乖乖地将粉红色的小舌头吐出来给他看。

他一探手,长胳膊伸过来,带着淡淡的琥珀木香,轻巧的抬着她的下巴,指尖冰凉。

湛蓝色的眸子左偏偏右偏偏看着她的小舌头,哄小朋友一样道:“嗯,看着没烫伤,好着呢。”

藏岭急了,张着小嘴吐着舌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了半天。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

一副自己挺紧张自己的样子。

顾以南听着,笑了一下:“看得可清楚了,不会有事的。”

她这才放心,满意地收起小舌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喜欢茉莉还是玫瑰?”他问。

藏岭抬头不解地看他,视线看到他掌心放着的透明小盒子。

“薄荷糖。”他解释。

“啊啊。”她边吸着气边大着舌头说道,怕他误会了,还伸出小爪子指了指那盒粉色的糖果。

他取了一粒递过来。

藏岭接过,含进嘴巴里,一股清凉的玫瑰香甜瞬间缓解了舌头上麻麻的感觉,舒服极了。

一通鸡飞狗跳之后,她才想起来,正事儿还没问呢。

小心翼翼的清了清嗓子。

顾以南一抬头,就看见藏岭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

“我们来说正事。”小姑娘仰着头。

“嗯?”

小姑娘气鼓鼓的,噼里啪啦将青柏的种种恶行一一阐述,越说越气,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坚定,本来白净的小脸渐渐染上红晕,最后,那双乌黑的眸子也带上了怒气,就差腾起几簇小火苗了,仿佛终于明确目标:老娘现在怒不可遏!!!

显然被气得不清。

她在那边一通申诉完了,口干舌燥,拿起晾好的茶,一饮而尽。还颇有几分气地,“啪”地一声将茶杯拍在桌子上。

男人那双浅蓝的眸子淡淡地看着她,撑着下巴,好像在示意她:接着说,然后呢?

“我.......”她气势一下子就弱下去一头。

“你身为青柏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不觉得这件事做得有些失德吗?”

顾以南抬手看了眼腕表,其实这件事他早在刚刚就从苏澄那里得知了个大概,这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只是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往青柏那里创,少不了要吃亏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三言两句绕开话:“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晚餐?”

藏岭瞪圆了眼睛。不是,这明明在讨论他的员工失德和眼瞎加脑子有病,怎么突然就扯到吃晚饭这个话题上了?

顾以南已经起身了,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单手将椅子推回办公桌下。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透,站在落地窗前,璀璨地星河在天空之下缓缓流淌。

他抬手关上办公室的灯,偌大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顾以南站在门口处,半开着门,静静地等着她。

他站在那里,面朝她,前面是黑暗,身后是温暖地,绵密的灯光,衬得那双蓝色的眸子泛着莹莹蓝光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他向来是耐心极其好的。

藏岭仿佛明白过来什么,这是不言而喻的拒绝,他拒绝帮助她,他也站在自己员工的立场上。

或许是避免了直接拒绝的难堪,给她留了台阶。

她本来带着满满期望的眼睛暗了下来,像极了某种受伤的小动物,如果长着耳朵的话,想必也是耷拉下来的,不情不愿的拿着自己的小包包,慢吞吞地朝他走过去。

这个人,就如她初见他时的那样,不会轻易为了任何不正当的理由妥协,不会因为她而去做出任何改变。

飒飒风雪里的白玫瑰,有着锐利的刺和冰冷心,不甘于为了严寒而折腰。

办公室的门在她出去的一瞬间关上,那束照进黑暗里的光也随之熄灭。

泠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夏末秋初地晚风微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织出七彩的绚烂,飞驰而过的车掀起地气流扑撒在面上, 带着尾气混合着汗水蒸发的味道。

藏岭拎着包包站在马路边,汽车的大灯照过来刺得她眼睛生疼,耳边是轰鸣的喇叭声,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刚刚,她真的再也撑不起这副强装欢笑的皮囊了, 礼貌的拒绝了顾以南邀请同进晚餐的好意。

夜空深沉,星空漫天, 她站在这车水马龙又喧嚣的人间, 不知所措,无处为家。

错过了最后一班的公交车, 在十字路口打不到车,用手机叫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她小跑着过去时为了赶绿灯, 还摔了一跤。

跌倒在马路中间,一辆车猛地在她面前刹住车,车窗玻璃降下来, 车主探出脑袋, 破口大骂。

藏岭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样浑浑噩噩到家的, 餐厅里亮着灯,餐桌上摆放着盘子, 上面用保鲜膜细细的包裹起来,还扎了小气孔。

卧室的书桌上还散落着凌乱的画稿, 有《青柠》的人设图, 有赶稿时无意中碎碎画的, 乱七八糟的从桌面上铺散到地上。

月光温柔遣绢,整整持续一天的强壮欢笑,麻木的神经仿佛在刹那被激活,酸涩的感觉顺着鼻尖上涌,像涨潮的海水一发不可收拾,从眼眶涌出第一滴泪水时,找到开闸的泄水口一样,她伸出双手将自己环抱起来,呜咽地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缩成小小的一只,谁也看不见她。

她哭得太投入,连玄关处响起钥匙插入锁孔里的声音都没听到。

以至于,男人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屋子里独独开了盏餐厅灯,白色的光线像跌落进黑暗里的天使。在光与影顿挫模糊的交界线处,小姑娘抱成一团,无尾熊一样瑟瑟缩成一团。

他听见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地细微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小猫咪的哀鸣,白裙子的裙摆花朵一样的散开,鞋子踢得东一只,西一只。光着白嫩透粉的小脚丫半蜷在地毯上。

可爱的让人想揉一把。

“咔嚓。”门板被风带得关上,发出的响动惊醒了沉醉于痛哭之中的小姑娘。

藏岭一脸茫然的抬头,在呼吸时不透气的鼻子还弹出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噗”地一声破裂,像她碎裂一地的外壳。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男人站在玄关处。

脑中那根紧绷地弦突然断裂,不知是被他撞破自己这么狼狈的一幕羞愧的,还是自己千躲万躲也有人找来家里气的,她的脸颊上升腾起阵阵火热,好像全身的血液倒流,漫涌。

藏岭“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她没穿鞋,光着脚啪哒啪哒小跑过去,小旋风一样冲到顾以南面前,伸手就推。

边把他往门外推边,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噼里啪啦落在她的手背上,嘴里还不忘记孩子气的咒骂着:“你走你走,你来干什么?是爷爷又有什么委屈你的事情来找我算账了?还是看我笑话的?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是不是?”

她越说越委屈,哽咽到嗓子眼发酸。

男人纹丝不动站在她面前,她根本推不动。

她连支配这里的权利都没有,她在唐诗苏澄面前没哭,在青柏的总监讽刺时没哭,在微微嘲笑似得看着她时没哭,在顾以南拒绝她时没哭,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她的笑话,好不容易憋到家了,所有的委屈可以好好的释放出来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看她的笑话。

她连将他推出去都做不到。

一时间,委屈,被撞破的难堪,愤怒通通爆炸开,刹都刹不住。

“藏岭,你冷静一下。”他的声音清冷,单手控住住她乱扑腾的双臂。

“你放开我!放开!”她像被困的小兽一样挣扎,腿脚胡乱踢着,却被越控越紧。

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她挣不过他的力气,突然伸手揪住他规整干净的衬衫袖子,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滑落,冰凉的手指接触到她唇瓣的时候,藏岭一低头,张口狠狠的咬住他的手掌。

她用足了力气,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延。

得逞般的抬头朝他示威。

却不料,男人竟然轻轻笑了声。

原本只以为她不像外表装得那样老实,现在看来,不仅不老实,逼急了还会咬人。

顾以南慢条斯理的,等着她解恨发狠般的松了口,才将手抽了回来,他湛蓝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眼镜被另一只手取下,随意的松手,金色的链子撞击在衬衫水晶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清隽的背影上,男人不紧不慢的抬起被她咬破的那只手,青白的皮肤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牙印,伤口处朝外丝丝渗着血珠子。

他抬手,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像是用网子困绕着猎物般,将手背受伤的地方送到唇边,张口,用力含住了伤口,还细细的吮吸了一下。

月光为他加冕,他身披潮水般的银白色,蓝色的眼眸眼尾微挑,俊美无双,邪气四溢。

小姑娘看得呆住了,足足在原地傻愣了十秒钟,才用一种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惧怕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抹了把脸,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声,拧过头,转身撒丫子就往卧室里跑。

在手抓住门把手将门重重一关之时,一只大手探过来,轻易的控制住门板,将快要关上的门打开。

小姑娘红着一双兔子似得眼睛,惊愕地抬头瞪着他,都忘记哭了。

顾以南一手撑住门,俯下身,不知何时又戴回了那副眼镜,湛蓝的眼眸带着一抹浅浅的无奈,他看向她的目光无比的认真:“我没有来嘲笑你,相信我,好吗?”

月光落进他的眸子里。

她一抬眼,就掉进了那片蓝色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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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藏岭坐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双手撑在两侧,低垂着小脑袋,她往后小幅度的移动着。

男人轻“嗯?”了一声,小姑娘顿时老老实实地坐好,不敢再乱扭。

大掌一掀,将她轻薄的白色睡裙撩起来,软软地耷在膝盖上,一手抬起她的脚踝。

入手的皮肤带着温度地柔软,柔弱无骨一样。

顾以南垂了垂眸子,弯腰用镊子夹起蘸了药酒的棉花在她的小腿上轻轻蹭了蹭。

眼前这小人儿是不是水做的,怎么在地板上跪着哭一会儿都能把小腿上的皮肤跪出淤青来。

真是个娇气的小东西。

“嘶——”藏岭随着他的动作,腿小幅度的颤了颤,碍于面前这人是顾以南,不敢说什么,也不敢把腿收回来。

她委委屈屈地嘟了嘟嘴。

这可爱的小表情恰好落进他抬眼的眸子里。

她不再乱动。

他低下头来,安静的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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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青柏工作室微博开始了恋爱养成游戏《青柠》的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