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藏岭以南

共 51 章

藏岭以南 - 兔爷不吃辣

正在阅读 · 第38章

第38章

顾以南自然的拿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

“泠泠啊,怎么不和小梅她们坐一起,那桌还没坐满呢。你坐过去吧,张嫂还能少收拾张桌子。”陈玉看到出声道。

她本以为藏岭软软糯糯的性格,从不忤逆她的命令,就算有顾以南在,也没胆子,谁料,小姑娘视若无睹,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泠泠,你表姐跟你说话呢。”蔵白杰帮衬了句。

藏岭带手套的动作停了一拍,她咬紧了下唇,手在抑制不住的发抖。

顾以南低头,俯下身来,声音压得极低,偏偏动作嚣张至极,凑得很近。

“别怕,有我。”

藏岭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他轻笑一声,在他面前胆子大的跟什么似得,一到该胆大的地方就怂得小猫咪一样。

“既然不喜欢她们,就拒绝。”他说。

小姑娘双手握拳又攥紧,半晌,没梅兰竹菊那桌已经开始说说笑笑了,蔵白杰说了句:“泠泠就是不太懂礼貌。”那桌也开始别的话题了。

藏岭突然站起来,来了句:“我不想过去坐。”

她声音太小,周遭的喧闹将她的声音盖住。

藏岭扭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顾以南,眼神似乎在说:“这样可以了吗?”

男人不答话,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琉璃盏,在半空中颠了颠,一松手,琉璃盏摔在地上。

玻璃破碎声清晰入耳。

满座寂静,只有顾以南面色如常,将剥好的炭烤扇贝肉放进藏岭面前的餐盘里。

他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偏偏每个动作都在偏袒她。

——有我给你撑腰。

——无需害怕。

——既然不喜欢她们,就拒绝。

他在一步一步的教会她勇敢。

藏岭站着的小腿绷得笔直,攥紧的小拳头垂在身体两侧,立正站好,突然出声:“我不是没有礼貌,我只是不想过去和她们坐一桌。”

众人愣了一瞬。

小梅撇撇嘴:“不就是不愿意过来坐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小菊赶紧去拉她的衣角。

“泠泠,坐下。”顾以南开口,眼皮连抬都没抬,仿佛他就是认认真真的剥个扇贝。

男人的突然出声,将小梅的话打断。

良久,气氛才渐渐热络起来。

谈笑声,酒杯碰撞声。

小菊这才开口,瞪了小梅一眼:“那么安静的情况你还抱怨什么,没看到顾二少对那个小丫头片子护得紧。这小丫头长开了,还真是有几分姿色,不过男人嘛,也就看上她这一张脸了。”

小梅叹了口气,愤愤不平道:“我这不是没忍住嘛。”

小菊语重心长道:“你就现在忍一下怎么了?她蹦跶不了多少天,玉玉下午就去联系陶清文了,而且当年的事还有许多校友知道,南江这边都有传闻藏家小小姐好男色。”

“对啊,我刚刚看她微博账号,粉丝不少,都十几万了,这事情捅出来,你等着瞧好吧。”小兰笑了一声,“到时候你看那顾二少还要不要这么一个好色成性的人做妻子,给他丢人都不够呢,哈哈哈哈。”

小梅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

小竹碰碰她的胳膊:“到时候,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小梅被好友们说的心下一喜,面上却娇羞得不说话了。

泠泠

今年的春节来得晚, 在二月份中旬。

除夕当天,藏岭收到了唐诗寄来的明信片,厚厚一摞, 用复古蓝马口铁半岛铁盒装着。

过年的物流停滞,这本该是年前就到她的手里的快递。

回到房间,藏岭就迫不及待的拆开。

一共十张还有一封信笺, 是竖格的,右下角印着水墨图, 有淡淡的松香味。

藏岭看完,笑了一声, 心中的担心也烟消云散。

原来这妮子真的去游历祖国大好河山去了。

明信片都是照片底图, 上面是满山瓢泼的风雨,寺庙的门柱前, 唐诗一身藕粉色的古风纱裙,双手合十, 闭目祈愿, 长发也被拉直,散落着,风雨扬起几缕, 烛火衬得她面容平静。

藏岭眼眸眨了眨, 唐诗她, 是真真正正的放下了。

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心跳加快,仿佛为了证明心中所想一样, 打开。

【是唐诗不是宋词:妞儿,看到你快递签收了】

【是唐诗不是宋词:怎么样?想爷了没?】

看到那熟悉又嚣张的语气, 藏岭眼眶一热, 差点留下眼泪来。

【羊崽子:你干嘛去了?你瞅瞅这些天我给你发了多少条微信, 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羊崽子:你躲着苏澄就算了,竟然还躲着我】

【是唐诗不是宋词:浔南的山区这边接连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差点泥石流,手机一直没信号】

【是唐诗不是宋词:妈妈的傻崽崽,真以为我会不联系你了啊?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昂,放心,你是妈妈最喜欢的崽崽,怎么可能不要你】

【羊崽子:滚】

【羊崽子:你去浔南了?那么远】

【是唐诗不是宋词:嗯,下个地方去西北】

藏岭正跪坐在地毯上,和唐诗聊天聊得兴致盎然,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她头都没抬:“进。”

房门被推开。

顾以南进来就看到小姑娘丝毫没有防备的光着小脚丫坐在地毯上,屋子里暖气开得太足,她换了棉布睡裙,裙摆柔软散开,她小小一只,像坐在花蕊中的拇指姑娘。

她笑得眉眼都眯起来,手指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笑得那么开心。

“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男人清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藏岭懵逼的一仰头,对上男人弯腰,自上而下看过来的湛蓝眼眸。

她傻了眼:“你怎么来了?”

顾以南的目光在她微涨的小嘴上停留了一瞬,说:“借个浴室。”

她将脑袋正过来,看他:“客房的浴室坏了?”

顾以南:“嗯。”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波澜。

她点头:“那你去吧。”

“好。”

他抬手将外套脱下来,顺手搭在她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灵活探入领带,左右一扯,在白衬衫上带出几道皱褶,将男人清隽不失力量的身躯勾勒得完美。

不知是不是开完视频会议,他今天的白衬衫外配了件深灰色的无袖马甲,袖子上带着龟背竹深绿的袖箍,严谨又禁欲。

“咕咚”在旁边愣愣地看着的藏岭咽了口口水。

顾以南视线在她呆滞的小脸上,轻笑一声,不打算提醒,将领带抽离出来,放在外套上。

他手指顺着领口往下滑,解开马甲上第一颗黑色的纽扣。

他的视线却落在她的脸上,湛蓝的眸子里荡漾起一丝涟漪。

“看够了?”

直到将马甲也叠放好,他才一挑眉,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看啥?藏岭眼珠子都不灵活了,等意识过来自己盯着人家在脱衣服这件事不礼貌的时候,他身上就剩一件规整的白衬衫了,隐约可见其肌理结实。

“没没没......”她连忙摆手。

“原来没看够啊。”他若有所思地攒起眉,唇角却是愉悦的弧度。

“不是,看够了看够了。”她越解释越乱,最后索性肩膀一耷拉,放弃挣扎:“就看了一小眼,又没占你便宜。”

正嘟囔着,眼前的一暗,顾以南靠过来,藏岭下意识就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顾以南很有绅士风度的停住了,唇角啜笑:“让你占便宜,好不好?”

藏岭浑身僵硬一瞬。

虽然他们之间的心意已经开诚布公坦诚性对,他却格外有耐心地顺应着她那点女生的小矜持循序渐进着来,并没有操之过急,也没有这样暗示性意味强烈的对话。

等藏岭回过神来,发现浴室的门已经关上,里面传来“哗啦啦”地水声。

【是唐诗不是宋词:车子一会儿进山了,可能会没信号】

【是唐诗不是宋词:等下学期开学我可能直接跟着教授去英国了】

【是唐诗不是宋词:亲一口妈妈的崽崽,来年见!】

藏岭回过神来,和唐诗的聊天框里只剩下这两行字。

藏岭不由想起苏澄南江离开时的背影,他们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唐诗的母亲已经去世。

她现在真的就像风一样,来去自如,了无牵挂。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直响,顾以南的衣服叠得规整放在沙发上,空气中若有似无带着淡淡的琥珀木香气。

藏岭的鼻翼扇动几下,不知为何,莫名觉得这淡淡的苦香味好闻极了,像雨过天晴后的松树林,被太阳光照耀着。

情不自禁,还想要再近一点点。

她像松林里来回跳跃寻觅食物的小松鼠一样,将头凑过去,鼻尖贴在他的马甲上,柔软冰凉的面料让她晃而醒悟过来。

她心虚地望了眼浴室的方向,暗暗懊恼自己怎么做出这么变态的行为,抓着人家的衣服闻。

恰好浴室磨砂门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虽然模糊,但是依旧可以看出男人颀长挺拔的轮廓。

藏岭不禁脸颊微微发红,脑海里的画面不可抑止想起在裕华国际,帮他抹药的画面,想到他冷白色的皮肤,被温暖的水流冲洗过。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

藏岭啊藏岭,你怎么像个女流氓一样。

她脸颊,耳垂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烫的不行,伸出手扇了扇也带不来丝毫凉意。

她索性换了衣服,下了楼。

凛冬的凉风吹来,让她发烫的脸颊稍稍降了温度。

院子里一片热闹,在南江,除夕这天要例行扫巡,也就是大扫除。

张嫂早就找到干净的稻草和青蒿,用麻绳扎紧,贴上红纸做成了扫帚。

“张姨。”藏岭穿着雪地靴跑过来,“我帮你吧。”

小姑娘穿了粉色的斗篷,外面缀了一层雪白的獭兔毛边,前面还垂下来两个小雪球,可爱极了。

两人一起坐在小竹凳上扎扫帚,然后将院子里的积雪扫成两堆。

屋子里时不时传来陈玉和藏叶的笑声,还有电视机里小品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藏岭经过客厅时,看到陈玉坐在藏叶旁边和老爷子说着什么,把藏叶逗得哈哈大笑,藏白杰在旁边边剥瓜子边跟着笑。

其乐融融的景象。

藏岭飞快的垂下眼睛,跟着张嫂去厨房帮忙。

她不禁想起曾经,父母去世,无人收留。曾经因为藏南而阿谀奉承的各路亲戚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甚至亲姑姑藏白杰都不愿意收留她,只有藏叶,笑呵呵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她无数次的梦见到最后藏叶也不要她了,没人收留她。于是,在藏家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心惊胆战,如履薄冰,不敢惹出一点麻烦。甚至在吃饭时,保姆为她盛的饭,她都硬塞进去,一粒米都不敢剩。

后来还是藏叶发现小姑娘被撑得去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这才让保姆在盛饭时给她少盛。

初来乍到时,陈玉和藏白杰不喜欢她,甚至在高中里,陈玉带着梅兰竹菊欺负她,孤立她,她也只是苦苦隐忍,不敢告诉藏叶。

她怕藏叶会觉得这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怕藏叶说她不懂事,怕爷爷也不要她了。

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明明他们才应该是一家人。

如果藏叶不把她领回来,那藏叶的疼爱会全部给了陈玉,疼爱这唯一的外甥女,而不是她。

她的出现,分走了藏叶的爱。

她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个。

因为母亲出身低微的原因,其实藏家一直都不曾接受藏南和林淑华的婚事,两人在东城偷偷领了结婚证,藏南就因为工作原因去了西部。

而藏家一直不曾接受林淑华,连带着不接受藏岭。

当时林淑华为了带藏岭辞去工作,而藏南远在西部,连电话联系都成问题。

藏岭默默的低着头,如果她的母亲没有去世,她是不该来到藏家的,也不该分走藏叶的宠爱。

“泠泠,来尝尝,我蒸的年糕熟了没?”张嫂已经揭开了蒸屉盖子,白色热气在厨房里萦绕。

南江的习俗,除夕的午饭要吃红团蒸年糕,寓意着来年红红火火,团团圆圆。

张嫂给藏岭先盛了一个,红色年糕做成桃子的形状,放在小碗里。

“快去屋子里歇着吧。”张嫂推着她,让她去客厅和藏叶他们一起歇着,怕油烟气熏着这小姑娘。

泠泠

顾以南洗完澡下楼时, 张嫂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方浩和司机李叔在宅子大门口,搬着凳子在贴白头对联。

白头联就是对联的红纸上有一截白纸头,以此来惦念曾经的南江百姓为了抗战牺牲的革命英雄们。

院子里的红砖小墙上覆了厚厚一层白雪, 像安徒生童话里的丹麦村庄。

廊檐下,青玉色的台阶上蹲了团白绵绵的雪团子。

小姑娘抱着个碗,蹲坐在台阶角落里, 套了件粉色的斗篷,外面缀了一层雪白的獭兔毛边, 前面还垂下来两个小雪球,可爱极了。

她神色却有些呆滞, 碗里的年糕一口没动, 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她突然低下头去, 从斗篷里探出一只小手,攥了攥毛衣的袖子, 在眼角边飞快的擦了一下。

顾以南目光一偏, 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客厅窗户里,藏叶几人围坐在一起边看电视边笑着聊天。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刺布不轻不重刺了一下。

冰天雪地,他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捧着块冷透了的年糕, 悄悄抹眼泪。

她的手又小又软, 在冷风里抱着个碗, 冻得关节处都微微泛着红色。

顾以南想起外界对藏岭的传言,藏家小小姐骄纵刁蛮, 丑陋至极,甚至在高中的时候还强迫人家小男生做她的男朋友, 不答应就给人家的家里施压。

他越想, 内心就像长风掠过的湖面, 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搅动成旋涡。

他的小姑娘,这些年,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她那么小小一只,坐在那里,外界纷纷扰扰的喧闹喜庆仿佛与她无关。

顾以南看着,眼里的心痛宛如丝丝缕缕的荧芒,从湛蓝的眸子里宣泄出来。

“泠泠。”男人清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的呼吸慢慢往下。

藏岭一抬头,顾以南已经在她上一级台阶蹲下。

他刚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丝丝缕缕她的沐浴露香味。

桃子的奶香味。

“你这么快啊。”她一惊,低下头快速,用袖子蹭了蹭眼睛。

他轻笑一声:“我快不快,你要不要实践一下?嗯?”

“啊?”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明白他指得是什么,只觉得一股热气流顺着脖颈往脸上窜,像烧水沸腾的水壶,脑袋顶上差一点就要冒出蒸腾的热气来。

“不......不行的.....”她语气都结巴起来。

男人歪着头看她,边将她手里捧着的碗拿出来放在一边,将她的小手拢在掌中,低下头去。

她一惊,用力把手往外抽,却被他微微用力,大掌与她的小手十指交叉,一低头,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被他护着,掌心掌心相对,一片温热。

他低着头,纤长的睫毛落下遮住湖水般湛蓝的眼眸。

她看着他认真的给自己捂手,抿了抿唇,一种说不清的温热感,顺着手指尖,涌动进心脏。

仿佛屋外的寒风冰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