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说。
从公寓走出去,外头是深蓝的夜色。这个点学校宿舍肯定回不去了,只能在网上订了离这里最近的酒店房间。
唐诗拎着小箱子,不禁想笑。
自己孑然一身来,孑然一身走。
唐诗不知道的是。
自她走后,男人穿上外套,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直到她安全进了酒店。
他在外面抽了一支烟,才离开。
泠泠
“这些是《青柠》的版权费, 另一张里是在萝尔网站连载时的订阅费。”回到裕华国际,藏岭就“蹬蹬蹬”地跑进主卧,再出来时, 手里拿着两张银行卡,递给站在旁边的方浩。
“这.......”方浩不知是要接还是不接,目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我就只有这些了, 都给你了。”小姑娘捏着手指,语气委屈巴巴地。
顾以南没说话, 抬手,修长骨感大手手掌摊开。
藏岭嘴巴一瘪, 走过去, 将手里的卡放到他摊开的掌心上。
男人的手一收拢,将她的小手包在里面。
他抽了一下, 没将卡抽出来。
顾以南看着她,无声挑眉。
“那个.......我能不能留两千块的生活费啊。”被那清冷的淡蓝眼眸一盯, 加上她心虚, 说话都不利索了,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细若蚊呐。
“两千块啊。”他眼眸平淡地看着她, 最后一声微微拖长了声音, 带着点意味深长。
掌心里的小爪子还极其不安分的抠唆了一下。
小守财奴。
他哼笑一声, 问:“舍不得把全部身家都给我了?”
藏岭没说话,低垂着头,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姑娘黑睫眨啊眨的,煞是可爱。
“两千块又不多, 我明天还想去吃学校外面的蜂蜜鸡翅芝士焗饭呢。”她小声嘀嘀咕咕着, 弱弱的松开银行卡, 把手抽出来。
果然是没原来那么怕他了。
顾以南心情颇好,站起身来。
男人身量本就高,一站起来压人的气魄无形之中散发出来。
被笼罩在属于他的阴影里,藏岭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手在半空中摆了摆:“我知道钱不够撒,你别着急嘛,我会慢慢还上的哩。”
兴许被他突然站起来吓到了,小姑娘一急着解释,说得就是南江的方言,用她这样温温软软的语调说出来,糯糯地宛如南江的梅子雨。
脆生生地好听。
他眸色一沉,笑了。
弯下腰,骤然凑近。
“亲一下,就不计较了。”他说话时,浅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向来清冷矜贵的眼尾似乎弯起了一点弧度。
她一僵,小嘴微张。
距离近得似乎能掉落进那片蓝色的湖泊里。
他十分耐心地等她反应过来。
她攥进衣摆的手指紧了又松,脑海里天人交战。
天使小人:不能亲,你和他又不是情侣关系!
恶魔小人:亲啊!亲了就不用还钱了!而且你们又不是没亲过!也不差这一下!你想想,亲一次三十万呢!
藏岭抿了抿嘴,漆黑的眼睛视线落在男人的唇上。
只是亲一次,就当为了还钱,她也不吃亏吧?
就当亲了一颗土豆!
小姑娘闭了闭眼,黑睫颤抖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凑过去,唇瓣在空气中寻觅着。
近一点,再近一点。
却只蹭到了布料。
藏岭睁开眼,发现顾以南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一愣。
顾以南站的挺拔清隽,抬手点了点唇尖,示意她过来亲。
藏岭鼓着腮帮子瞪他。
她瞪人不知是不是跟南江那边的姑娘学的,明明是瞪人,却眼尾勾人,偏偏她的杏眼看人的时候,及其认真,清纯动人。
小姑娘踮起脚尖,努力的来够他。
她身上带着点花香味。
努力地踮了又踮,还是够不到。
“你这是故意为难——”
顾以南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腰,将她轻轻一提,单手托举着抱起来。
小姑娘发出一声惊呼,本来想拽紧他西装的手在半空一顿,转向搂着他的肩膀保持重心。
“这样够得到了吗?”他说话的气息就在耳际,呼出的气息甚至撩拨到她鼻翼上淡淡的绒毛。
她瑟缩了下,故作镇定地睁眼看他。
“你先闭眼。”她强装镇定地说。
他笑,却什么都没说,闭了眼。
温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摘掉他鼻梁上的眼镜,然后,藏岭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
在那一瞬间,男人猛然睁开眼。
藏岭一慌,傻住了,想往后缩的小脑袋被他的手掌挡了一下。
“做事不负责任的可不是好孩子。”他的唇瓣几乎是摩擦着她鼻尖低语。
须臾,他便占据了主导。
直到空气加湿器开始自动工作时,喷洒出的白色水雾发出细微的声音,宛如海浪退潮,夕阳融化于黑夜。
藏岭脚尖着地,试探地蹭了蹭,随后,踩上柔软的地毯。
顾以南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随后递到唇边:“嗯,你回去吧,我晚上住在裕华。”
他边打电弧余光边瞥着她,眼看着小姑娘站在地毯上时腿软了一下,电光火石间,他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放了手机,他低头看她,笑了一下,将口袋里的银行卡拿出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放进她斜挎着的小包包里,指尖一挑,替她系上包包的带子。
“好了,还给你,我从不要小姑娘的钱。”
加湿器停止了工作,空气里瞬间静谧一拍。
藏岭看着自己面前低着头温柔摆弄她包包带子的男人,那双眸子,没了镜片的遮挡看什么都犀利得过分。
顾以南站起身来,问:“这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吗?没有的话我让人送过来。”
“有的。”她应了,跑进主卧里去找。
不一会儿,拿着一套牙刷毛巾出来,上面还叠放着件粉色的东西。
客厅里没人影。
藏岭记得顾以南睡的房间,敲了敲门,然后进去。
男人正站在窗边,听到推门的声音吗,转头。
手指挑起了那件粉色的浴袍看了看,问:“这是你的尺寸和颜色吧?”
藏岭点头,道:“只有这种了。”想着他可能有所顾虑,解释道:“我一次没穿过,是干净的。”
他笑了:“穿过也没事。”
她眼睛傻乎乎地一愣,不知道想到什么禁忌画面,“腾”地红了,耳朵尖火烧一样烫。
“对了,这件衣服,劳烦我们泠泠帮我缀个纽扣。”
“啥?”她支棱着耳朵,看他。
下一秒,她的大掌探过来,带着她的小手,在西装被揪掉扣子那里,点了点。
“这里。”
她瞪大眼睛:“凭什么让我弄?”
顾以南抬了抬下巴,松了手,笑意不减:“你说呢?”
他将书桌边的椅子拖过来,坐下,双臂在她面前伸直。
藏岭惊悚地看着他:“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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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抱着他身上的那件白色西装回到主卧,藏岭的胸腔还是炽热的,心跳快的什么似得。
她将衣服平铺在画画用的桌子上,摊开。
细看之下才发现纯白色的西装上有细细的金色暗纹,矜贵异常。
她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在房间里,伸手去解他身上的西装扣子,一粒又一粒。
他近乎迁就地伸着双臂,像慵懒的狮子宠溺着在自己身上打闹得小野猫,看她哆嗦的手和紧抿着的唇瓣,清冷的眼眸露出个弧度:“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坏事,怎么那么紧张?”
西装外套下,薄薄的衬衫勾勒着他健硕清隽的身形。
她有些不自然地努力镇定着去解下面的扣子,却怎么解也解不开,涨红了脸。
藏岭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一种异样的心慌感在胸腔满涌,那种让她为之失去分寸的慌乱。
原本对于这种调侃,她改是愤怒地,不喜欢的但男人的尾音上挑,在他清冷的音色里骤然沉进了些低醇,刮得她心间一痒。
藏岭翻出针线的手在逗,她拐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接了捧凉水泼到脸上,强迫自己把这种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而来的情绪从脑海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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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去学校,唐诗早就到了宿舍,正坐在桌子前,化妆包开着,粉底睫毛膏腮红眼影摆了满桌子。
“你怎么来这么早,咱们周一上午没课吧?”藏岭边说着边把自己的小箱子拎进来,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和苏澄要腻歪到下午才来呢。”
桌子前对着小镜子化妆的唐诗扭过脸来,眼睛周围擦了厚厚一层粉底,吓了藏岭一跳,箱子差点砸到脚面上。
唐诗虽然日常化妆,但是她皮肤很好,从不用敷很厚的粉底。
“你怎么了?”
“感冒了,没睡好。”唐诗一出声,才发现嗓子都是沙哑的。
“吃药了吗?”藏岭将行李箱一搁就跑去过拉开自己的小抽屉找感冒药,还拿了支温度计出来。
唐诗看着忙忙碌碌又是烧水又是沏药的小姑娘,没忍住,鼻头一酸。
泠泠啊泠泠,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人了。
将药和热水递给唐诗,藏岭又给她量了体温,36.6°,没发烧。
“别化妆了,去睡一觉。”藏岭将她手里的粉饼抢过来盖上盖子,“要是下午还难受,我就去帮你请假。”
唐诗头一次这么乖,任由藏岭帮自己卸了妆。
她眼睛周围的皮肤泛红肿胀。
这绝对不是感冒的症状。
“泠泠。”唐诗突然拉住了藏岭的手。
“我和苏澄......分开了。”唐诗苦涩的一笑。
她侧过脸,去看窗外光秃秃刺向天空的树枝。
最后一句话沙哑得不成样子,也不知哭了多久把嗓子哭成这般。
“分开,是我提的。”
窗帘外是阴沉沉的天空,这几天东城气温降得很快,仿佛随时可能飘落场浩大的雪来。
泠泠
日子转眼入了一月, 德育楼前载种的寒兰花盛开,紫粉色的花瓣不畏惧严寒,舒展着枝丫。
元旦那天, 东城下了场大雪。
藏岭裹了件白色羽绒服,下面露出红色的长裙,挽着唐诗的手往大礼堂跑, 风雪之间,裙摆似波浪散开。
今天艺术学院在大礼堂举办元旦晚会, 陈思思作为学生会副会长,为了将本学院有才华的学生发扬光大, 天天锲而不舍, 三顾茅庐去研究生宿舍,甚至一次藏岭去厕所, 冲水完了一出隔间,看到陈思思拿着节目单的表格, 捏着一只笔, 冲藏岭笑的一脸灿烂:“藏岭同学,你舞蹈功底那么扎实,跳舞那么惊艳, 长得又漂亮, 就报个名呗。”
藏岭从厕所隔间里走了出来, 去洗手池前洗手。
陈思思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竟然亲自去扯了张擦手纸, 递给她。
藏岭刚刚洗完手,甩着手上水珠时, 旁边的陈思思就把纸递给了她:“藏岭同学, 给。”
这殷勤样把藏岭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接过来,擦干了手,将纸丢进垃圾桶,问:“咱们艺术学院不是有舞蹈系的同学吗?”
“舞蹈系出了个团体舞表演,咱们卡通动漫也不能被比下去啊。”陈思思振振有词。
藏岭眨了眨眼:“你这副会长还真辛苦,为学院的光荣夙兴夜寐,鞠躬尽瘁。”
陈思思递上表格和笔:“应该的,应该的,”
于是,藏岭这才迫不得已在元旦晚会上报了支独舞《梅》,陈思思特地跑了几个舞蹈班给她借了合身的红色舞蹈长裙。
等和唐诗赶到大礼堂,排在前面的节目已经开始了。
音乐声响得震耳发聩。
唐诗拎了化妆包在后台给藏岭化妆。
涂眼影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那里跳动着一个“顾”字。
她拿过来,接通。
“喂?”
“是我。”男人清冷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过来。
“元旦放假吗?”他问。
“嗯。”小姑娘那边有些嘈杂,时不时有“借过借过”“哎,那个睫毛膏接我一下”“张琪琪,该你上台表演了”这种声音。
“我们今天元旦晚会,我在后台,可能有些吵。”藏岭捧着电话,接着道:“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男人低低地笑了声:“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顾以南轻哂一声,被她乖巧的不敢反驳取悦到,没再逗她,说:“方浩前几天去南江办事儿,捎了点南江的特产,给你放裕华那边了。藏爷爷给我来了个电话,让你晚上早回家,别在外面玩了,听到没有?”
“知道啦。”她应,还不忘记辩解,“我又没有那么贪玩。”
挂了电话,一扭头,就看到唐诗促狭的表情。
“和你家顾二公子发展得天雷勾地火了?”唐诗给她做完头发,冲镜子里的小姑娘眨眨眼。
“瞎说。”藏岭笑着推了她一把,“准是我爷爷电话打到他那里,顺口让叮嘱我的。”
她和顾以南,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如今对她的偶有照顾也只是看在她对于青柏的作用,以及她没有胡搅蛮缠影响到他的事业。
毕竟离婚协议都签订好了,能愉快的相处,何乐不为呢?
唐诗笑笑,在小姑娘的翘臀上拍了一下,“快去准备吧,我看会儿书。”
藏岭应道:“好。”
唐诗自从和苏澄分开后,也没有了学生会繁忙的实务,重心就转移到了学习上,加之前段时间有个英国交流学习的项目,唐诗破天荒地报了名,而想要去交流学习要通过两门考试,分别是英语和动漫设计。
唐诗几乎一心扑在了这上面。
“藏岭,到你的节目了。”陈思思在那边喊道。
“来了来了。”
藏岭表演完节目下了台,元旦跨年晚会已经进行了一半,她回到后台,和唐诗从大礼堂后门溜了出来。
“快饿死了,咱们晚上在外面吃点东西吧。”唐诗边走边蹦了几下:“后台人进人出的,快冻死我了。”
元旦假期,H大旁边的小吃街人满为患,唐诗远远
望着,皱了下眉:“怎么人这么多,要不咱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吃?”边说边打开了手机准备叫车。
晚高峰,着急着回家和家人过元旦的上班族,放假拎着行李准备去火车站的学生将校门口挤成一片远远望过去像粘稠的黑色海洋,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藏岭身后两个大叔,五大三粗的样子,一边大声嚷嚷着:“别挤了别挤了!”一边疯狂往前挤,藏岭拉着唐诗的手被挤开,人潮中,她像颗孤苦无依的小白菜。
“唐诗学姐!藏岭学姐!”远远传来少年清澈的声音。
藏岭只觉得左右夹击快要将她夹成肉饼的力量骤然消失。
辛巴穿着橘红色的羽绒服,寒风吹得他那头金色卷发翻飞,他伸手,拉了藏岭一把,将她拉出人潮。
“学姐,你没事吧?”少年眼中带着关切,问道。
“没事。”藏岭摇摇头,她一头柔顺的长发挽了个双螺髻,两边还系着粉色的带子,垂下来浅粉色的流苏,被他拉着往人群外跑时流苏的穗子来回摆动,可爱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