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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岭以南

共 51 章

藏岭以南 - 兔爷不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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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反反复复,她索性放弃。

今天出门时带的那根翠绿色的发带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

她悻悻地站起身来,轻轻回头,鼻翼扫到男人的毛衣上,淡淡的琥珀木香,柔软又绵密。

她一惊,小动物般地想后退,却忘了后面是一小滩积水。

顾以南眼疾手快,在她腰间揽了一把,没让她一脚退进水里。

“呼,吓死我了。”藏岭伸出小手连连拍着胸脯,月色下脸颊红扑扑地。

现在在他面前,她不似以往那般拘谨了,放开了些。

顾以南垂眸看了眼她散落的发丝,问:“没拿发绳?”

“本来带了,可能再更衣室弄丢了吧。”她抬眼看他,笑了一下:“我宿舍还有的。”

“嗯。”他轻应一声,又说“转过去。”

她不明所以地蹙起好看的柳叶眉,却依旧听话地转过身去。

少女的长发蓬松,发丝很细,绸缎一样摆荡到腰际。

顾以南不禁想到那天在明媚的黄昏里,她的脊背,粉嫩,能看到一条漂亮的脊椎沟蜿蜒向下,纤细的腰肢上勾着一点粉色的布料。

他伸出手来,以指为梳,从她的发丝间穿过。一根根的指,白皙若玉,指节削薄。

她的发质极软,据说,头发软的人最容易心软。

他的眸子晶莹剔透,专注前方。手指将她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分开。

发丝被分开时细微的力量轻轻牵扯着头皮,酥酥麻麻的细小力量,却那么清晰,让藏岭垂在两侧手攥紧了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帮她编头发。

这么不可思议,她从未曾企及的,却真实地发生了。

金黄色的桂花瓣被晚风垂落,飘了几瓣在她的发丝上,几瓣在他的肩头。

她的裙摆被风吹得翩跹,鼓动又落下,懒懒地耷在脚边的月季花上,引得她低垂了眉眼看过去,却看到了他们的影子——

高大的男子笼着娇小的少女,金黄粉白的花瓣在风中翻飞,他们的影子交叠着,错位着,缠绵悱恻。

看得藏岭红了耳朵。

少女的耳珠小巧,像夏日的冰镇荔枝,剥去硬壳,露出的果肉,白嫩,牛奶一样。

此刻却染上淡淡的红晕,白里透粉,粉中带红,煞是好看。

藏岭的长发被编成了好看的鱼骨辫,两侧垂了些碎发下来,衬得她脸庞愈发小巧精致。

发尾处却是散开的,没有发绳。

顾以南浅蓝的眸子思考了一瞬,一手掐住她的发尾,一手抬起,解了衬衫上的领带,缓缓穿过她的发尾,系住。

赤红色的烫金暗纹,布料柔滑,穿过她黑色的发,带着一种妖冶惑人的美。

“好了吗?”察觉到他松了手,藏岭问道。

“等一下。”他淡淡出声。

抬手摘了几朵淡粉色的木芙蓉,零散的别在鱼骨辫上,像是落了一整个春天。

“好了。”

面前背对他的人儿转过身来,大眼清清亮亮地,里面藏进了弯钩皎洁的月亮,还有细小的星。

她“腾腾腾”地跑到刚刚的小水洼前,蹲下来,扭来扭去都看不到后面,有些恼气的撅起嘴巴,这幅孩子气的模样让顾以南觉得好笑。

他走过去,在她身后俯下身来。

“泠泠,看我的眼睛。”他说。

她蹲在他的影子下,望向水面上,他湛蓝色的眸子。

里面盛着她,小小的她。

泠泠

夜空是一种近似莫兰迪卡的深蓝色, 月光清浅,树影婆娑。

小姑娘本来蹲在小水洼前,突然一阵风似得站起来, 转过身,男人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身子, 没料到她这小兔子似得一惊一乍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性格,她起得太快, 转身也转得太快,鼻尖蹭到了他的嘴唇, 柔软, 冰凉,带着薄荷叶似得清冷。

心跳似漏了一拍。

两个人皆是一愣。

藏岭微张着小嘴, 黑玛瑙般的眼睛也僵硬得不转动了。

此时,要是有读心术, 就能听到她内心凄惨的哀嚎声。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声堪比一声高。满脑子充斥着一种绝望之感,刚刚缓解了和顾以南的关系,现下好像陷入了迷之尴尬中。

像只落水后被救上来的小猫咪, 满脸的茫然以及“不是我的锅”“我可什么都没动”的表情。

月光清冷, 低低的一阵凉风拂过, 旁侧拒霜思的花瓣晃动,顾以南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 又回到了藏岭需要仰视的高度。

看到藏岭满脸满眼满身都不自在的样子,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湛蓝色的眸子盛满了月光, 落满了花影。

-

夜色泼墨般浓郁, 车子在环山公路上飞驰而过,周遭是寂静的黑暗,一侧是险峻的山峰,黑黝黝地像巨石叠盘成的怪兽,一侧是浪拍悬崖,带着腥咸味的海风撞击着车窗。

车子怒号着在公路上飞驰,仿佛前面就算是悬崖,也这般孤注一掷地冲过去,向死而生。

唐诗整个人紧紧贴在靠背上,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双手死死抓紧安全带,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前方。

连她也不明白,这个一向温润如玉的男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般,将车从市区飙到郊外,一直开到这里。

可能是他在接到她时,她抱着不要再不明不白纠缠的心思说了一句“我有男朋友了,苏澄,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她想了很久,才决定把他当做昙花一现的梦。

如果说他是月亮,那她便是站在山脚下的人,抬头望一眼都是恩赐。

那天下了场雨,月亮掉进雨色里,她是醉酒的鹿,低下头,吻到了水中月。

雨过天晴,那天只是梦一场。

他那么遥远,她不敢企及。

车子猛刹车,唐诗惯性地往前猛扑,被安全带护住,后背弹在椅背上。

她惊诧地抬头,对上苏澄平静无波的眸子,还带着笑意,只是笑未及眼底。

他俯身过来,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长指一扣,安全带“啪嗒”一声弹开。

面前是破涛汹涌地墨色海,唐诗下了车,海风的腥咸味带着凉凉的湿意拍打在鼻尖,入夜了气温降低,她觉得有些冷,搓了搓手。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罩在她的肩头,带着清冽的柠檬淡香,是在那个夜晚缠绕在她鼻尖的气息。

属于他的,气息。

“我从小在东城长大。”苏澄的声音响在耳侧,渐渐变远。

他走到高耸的悬崖边,烈烈夜风吹动他的衬衫,将男人健硕的线条勾勒地淋漓尽致。

他转身望向她,微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浩荡地风吹动他墨色的发,他站在风里,身后是几十米高的断崖,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现在,你是第二个知道这里的人。”

他突然朝她伸出手。

唐诗站在距离他几步之遥,像被蛊惑了心智般,朝他走去。

到他面前,站定。

犹豫着,没有将手交付到他手中。

他被她这犹豫的小表情笑出声来。

下一刻,没有任何犹豫,他掌心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臂,紧紧的揽住她的腰身,带着她毫不犹豫的转身。

几乎是下意识地,唐诗拼命挣扎起来,要知道他身后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她头一次失了分寸,惊慌地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往后退,眸子中溢满了惊恐。

这男人的温和外表下怕不是一个疯子,要拉着她一起去寻死。

苏澄笑了,眸子中仿若下了一场桃花雨,他轻而易举揽住怀中挣扎女孩,带着她朝后倒去——

“诗诗,恨我吗?”他最后一句话轻轻地,却带着愉悦的气息。

“苏澄我去你丫的!你想死特么的别拖着老娘!你丫的给老娘松手!松手!”唐诗几乎是一嗓子咆哮出来。

风声在耳边划过,带起急速的气流,她像只绝望的鸟儿,清晰地听到血液在脑海里倒流的声音,心跳声被放大了数倍。

风止浪平。

唐诗抬头,看到苏澄,眉眼含笑。

他们相拥在栏杆边,原来这处断崖旁设了栏杆。

她被他抱在怀里,他后背抵在栏杆处。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海面上的月亮。

几乎比一千枚,一万枚六便士拼接在一起的都大,比宇宙里的星星聚合在一起都亮。

脑海中不自觉的勾勒出少年苏澄,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撑着下巴,在断崖处看着如此巨大耀眼的月亮,心中的烦躁苦闷也被海风包容。在天亮时,拍拍裤子上的土,继续带上他那温和的面具。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恰巧,或许不是恰巧,他一直都在看她。

在她看月亮时,他也在看她。

湿咸的海风吹来,狭裹了绵密的沙粒,从她脸颊擦过,有些痒。

她低下头,把目光从苏澄身上移开。

腰间的手却突然发力,将她稳稳地托举到栏杆上。

唐诗半部分重心悬了空,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男人的腰身,抱得那样紧,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

“你今晚抽什么疯?”她愠怒。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澄绝对会被她眼眸中的熊熊怒火烧得片甲不留。

他单手在她身后虚护着,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在女生娇艳如火的红唇上轻轻蹭过,笑道:“这才真实,你假装礼貌疏离的样子可真不讨喜。”

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热情似火,愤怒也似火,炽热,明媚,鲜活,不是那个冷冰冰说着“我有男朋友了,苏澄,我们不要再联系了。”礼貌疏离的唐诗。

他指尖离开时,沾了一抹绯红。

当着她的面,听着她喋喋不休挤兑他的话,将指尖放进口中,舔了舔。

嗯,玫瑰味的。

像极了她的性格,骄傲,要强。

“你——”唐诗正在从苏澄祖宗十八辈儿开始骂起,却不料男人笑的清淡,还占了她的便宜。

“呸,不要脸,让我下去。”她神色带着些不自然,两条腿扑腾着乱踢他,在男人的西装裤上留下一排小脚印。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

“唐诗。”他叫她的名字。

“把车上说的那句话收回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他垂眸。

风起,海水拍打着崖壁,哗哗作响。

她仰头看着他,半晌,说:“我要是不收呢?”

他佯装思考状,琢磨着,威胁道:“不收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她紧紧抱着他,两人的心跳几乎要融为一体,背后是悬空的海风,吹得她的辫子摇摆不定。

天地浩大,仿佛只剩他们。

其实,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丢她下去,只是知道她要强又内心带了一点小自卑的性格,他给她这个台阶下。

把他认为最珍贵的月亮与她一同分享。

唐诗望着面前的男人。

她内心清楚的知道,如果下一秒,她依旧固执的坚持撇清和他的关系,他就真的不会再出现在她的身边了,他亦是内心骄傲。

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突然就想赌一把。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我收回我那句话。”

苏澄明净山水般的黑眸里缓缓流淌了清澈温柔的笑意。

他低声应她:“好。”

再一顿,将她从栏杆上抱下来来,“好乖。”

在他们身后,皓月温柔的光芒洒满了海面。

-

星期五当晚,H大的论坛就被一张照片刷屏了。是艺术学院迎新典礼上的一个女生,穿着青绿色的长裙,侧眸看过来,宛如谪仙。

这条帖子瞬间就被顶了上去。

【一楼:我在现场,亲眼所见,仙女姐姐本人比照片漂亮一百倍啊!!!我的少男心!!!】

【二楼:求问图片中的小姐姐哪个学院,哪个班,哪个寝室。】

【三楼:小姐姐半夜睡觉堵好马桶,我可不走寻常路。】

【四楼:小姐姐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

而处于被议论话题中的某人,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香菇鸡丝面,回宿舍吃面,洗澡,然后去床上呼呼大睡。

表现出了格外的心大。

-

出了大礼堂后面的小花园,顾以南接了个电话,让藏岭先行回去。

打完电话,他掸了掸落在肩侧的苦叶菊花瓣,正欲往前走,却察觉到洛在身上的视线,以及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有些疏冷的皱起眉,他转过身。

不知何时,后面稀稀落落跟着几个男生,穿着军训的校服。

一个高个子的见到他转过身来,眼睛发亮,几步上前,问道:“请问您是藏岭哥哥吗?”

眼前的男人浅蓝色的眸子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等着下文。

男生咬咬牙,鼓起勇气,膝盖一弯,给顾以南跪下了,伴随着一声大吼:“哥哥好!从今天是,您就是我亲哥!”

泠泠

方浩拿着待审批的文件来时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们顾二少站在喷泉池边,面前挤着一群H大的学生,争先恐后地叫“哥哥”, 更有甚者给他们顾二少直接跪下来。

还好这是在人烟稀少的大礼堂后面,只有偶尔跑过的几个学生投过来怪异的目光。要是搁在学校正门口不得上了头条,就连学校论坛也得炸了, 长云的公关部也要忙得焦头烂额。

看得方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咋了, 改走女性柔美路线了?二公子准备男女通吃了?不过走温柔路线也轮不到他们公子这个冷冰冰地性格啊,怎么着也得是苏公子吧?

走近了恰好看到前面的男生眼泪汪汪地“噗通”跪下, 伸出双手想抱着顾以南的腿, 被男人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躲掉。男生倒是不气馁,吸溜吸溜鼻子, 仰着脸,一副天可鉴其真心的模样。

看得方浩心惊又胆战, 生怕顾二少一个不耐烦, 一脚将人给踹进前面的喷泉里。

“藏岭哥哥,我是真心喜欢藏岭的,见到她的第一眼, 我就认定了她是我唯一挚爱的人。我可以和她一起穿越世界的荒芜, 可以和她一起面对死亡的恐惧。”男生捂着自己的胸口, 顿了一下,复而抬头:“哥哥, 你听到了吗?是我的心在思念藏岭小宝贝的跳动声。”

听得方浩一阵恶寒,他勉强保持着面上的镇定, 走到顾以南身后, 小声道:“公子, 青柏那边的内部保密协议文件,员工签署的那份,小柳刚刚复印了送过来。”

“嗯。”男人应了声,淡蓝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愠怒,平静若无波的湖面,他指尖在掌心点了点,平静而宽容地道:“这几位同学,家中小妹已有婚约了。”

他姿态认真,仿佛真是位谦逊有礼的兄长,委婉地替妹妹拒绝追求者。

方浩默默地,后退一步。

銥誮-

清晨的海风是温润地,太阳探出个明晃晃地半圆,探出海岸线,温暖明媚,晃得海面上一片赤金色。

唐诗醒来时,头枕在男人结实的臂弯,赤金色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投了一点在他的眼尾处,将他好看的眼型笼罩在光芒里。

昨夜里,便是这样一双桃花眼,眼底带着笑意与炽热,引着她沉沦于冰与火的浪漫中。

她被引诱着,失了心神,甘愿于他沉沦。

纵使他是天边月,她是林中路,那么在这个下着秋雨的夜晚,共醉,至死方休,也是好的。

至于雨过天晴的事,那便等天晴了再说。

她伸手,涂着赭红色指甲油的指尖,在他的眼尾侧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