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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藏岭以南

共 51 章

藏岭以南 - 兔爷不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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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在顾以南怀里的人明显僵硬了一下,藏岭慢半拍的扭头, 望向书桌上。

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 页面是会议模式, 多个视频小窗口里人密密麻麻占据了屏幕,皆是正装出镜。

藏岭甚至在视频会议的左下角看到了自己, 无尾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

瞳孔地震,火山喷发。

尴尬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

丢脸丢到家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将头埋进顾以南的衬衫里。

本着看不见脸认不出她的原则, 选择装鸵鸟。

青柏长云的高层们皆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淡定模样,实际上因为视频前发生的一幕已经心肝乱颤,要么低着头装作整理桌上文件的样子,要么眼镜一摘,伸手捂脸。

顾以南垂下眼睑,无声轻哂,将耳麦取下来,淡淡道:“家妻怕生,让各位见笑了。”

嗓音带笑,却宠溺至极。

“家妻”这个字眼用他清冷好听的声音说出来,莫名地蛊惑人。

心里像是有把小刷子在不停的挠来挠去。

顾以南合上笔记本,低下头来,好笑地看着埋头在自己胸口的小东西。

嗓音带着笑意:“怎么这么害羞?”

“谁害羞了?”怀里的人“刷拉”一下抬起头来。

她的眼睫毛纤长,上面还挂着泪珠。

“嗯,你没害羞。”他说。

紧接着又八风不动的接了一句:“我害羞。”

藏岭:您这说反话却又这么正儿八经的语气怎么听着那么欠儿呢。

藏岭:“有没有人说你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很像在讲冷笑话。”

顾以南佯装思考了一下:“还真没有。”

窗外的风雪呼啸,扑打在玻璃上。

而室内灯光温暖缱绢,一地鹅黄色的温柔。

藏岭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她翻了个身,望着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眼睫颤了颤。

她睡在他的床上,被子枕头上都带着淡淡的琥珀木香。

“怎么了?”瞧见床上的小姑娘还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顾以南问道。

“我睡着了.......你会离开吗?”她半张小脸陷入柔软的枕头里,眼巴巴盯着他。

“你想让我离开吗?”他反问。

或许因为灯光柔软,连带着他的音色也不自觉软了下去。

她不说话,摇头。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随着她的小幅度动作,像是摇曳的花朵。

“我不走,快睡吧。”他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来,低低地叹息一声,大掌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挡住了光,却成为了她的光。

掖好被子,他一低头,发现床上的人还睁着眼睛,半张小脸藏在被子下,打量着他。

“盖这么多,热。”她的声音又轻又小。

他笑了声,突然俯下身来。

男人身上的气息夹裹着天生的冷感。

他离得很近,呼出的气息轻飘飘的拢在她的鼻尖。

她一慌,心跳一声大过一声,几乎要振破胸膛而出,却固执的睁着眼睛,佯装镇定的不想躲开。

他的额头与她相抵。

心底里汹涌的情绪仿佛有了宣泄口。

他闭着眼,离得如此之近。

“怎么这么烫?”他直起上身来,看到她红润的脸色,稍加思索,出去了。

再回来时拿了支温度计。

“试试体温。”他说。

“哦,好。”她刚一动,却被他的手掌探进被子来。

“别坐了。”他的手掌微凉,在被子里将她睡衣的衣领往下轻轻一牵扯,“抬胳膊。”

她听话的照做。

温度计塞了进来,却一点都不凉,上面带着他手掌上的温度。

他的手收回去时轻轻蹭到她肩膀上的皮肤。

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肩膀,流窜到四肢百骸。

过电一般。

后半夜她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朦胧中,好像被人抱起来。

夜色浓稠,大雪纷飞,鹅毛般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顾以南将小姑娘裹在羽绒服里,抱在怀里。

外面的大雪漫天,道路上的积雪厚厚一层,每一步下去都蔓延到小腿处深。

肯定没办法开车了,叫家庭医生过来不知多久才能到。

他将怀里的人颠了颠,让她的脑袋舒服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呼吸粗重,气息滚烫,烧得厉害。

雪夜路,他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走过。

路灯的光芒撒落下来,道路上长长一排脚印通向远方。

“顾以南。”迷糊中,怀里的人还不忘叫他的名字。

“冷吗?”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别离开我。”她说。

烧得这么厉害还记得这些。

后来,藏岭又睡了过去。

漫天风雪中,她没能听到,他低声的应和。

“不离开你。”

-

藏岭再醒来时,喉咙火烧火燎得疼,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睁开眼睛,被清晨的日光刺得眯了下眼睛。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顾以南的房间吗?

藏岭费力地转过头来,看到床边的人,便愣住了——

顾以南睡着了,用手撑着脑袋。阳光落在他凌厉的下颌线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落下扇形的阴影,卧蚕却有淡淡的青色。

她偏着头,视线落在他的腕骨上。

他另一只手中握着个玻璃瓶,手臂高举着,靠着墙借力。

人已经睡熟了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药液顺着瓶子流向输液管。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进来查房的护士看了眼醒来的藏岭,笑着道:“昨天晚上没有输液架了,你哥哥就帮你举了一晚上输液瓶,对你可真好。”

“来,试试体温,看看还烧不烧。”护士将消毒好的体温计递给藏岭。

原来她是发烧了。

藏岭接过。

“谢谢。”她说,嗓音沙哑。

随着她的动作,床边的男人眼睫颤了颤。

“他不是我哥哥,是我的爱人。”他在清晨的阳光里,听到小姑娘这样说。

她说的很认真,一字一句的解释着。

明明嗓音沙哑,喉咙生疼,却还是说给护士听。

她右手输着液,左手拿着温度计甩了甩,却没有力气,水银条还卡在那个刻度上。

“原来这样啊。”护士有些尴尬,笑了笑:“怪不得对你这样好,小姑娘,你可真幸福。”

藏岭弯了弯眼眸。

一转头,对上男人浅蓝色的瞳眸。

他身后,白色的纱帘随着房门关上的气流摇曳着。

他明明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朦胧,却从自然的藏岭手里拿过温度计甩了甩,递给她。

“好点没?”男人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磨砂质感的沙哑,听得藏岭面上一红,觉得莫名地性感。

他说着将温度计递给她,探身起来,手掌覆在她额头上,边问:“早上想吃什么?”

“喝粥吧。”藏岭说。

护士上前给她拔了输液针,看了看温度计:“不烧了,费用已经缴过了。”

“是心力憔悴而导致的免疫力底下,加上这段时间天气冷风寒引起的发烧,要多注意保暖。”护士边将温度计消毒边笑着说道:“小姑娘家家的,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别总瞎想,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外面下了一夜的大雪,给东城的建筑街道笼上了一层银白色。

24小时的社区医院旁边就有家粥店。

输完液才早上七点多,正是早餐点。

两人进店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点了水晶包,白粥和油条。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早餐端了上来。

“你昨天什么时候带我来的医院啊?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藏岭喝了一小口白粥,问道。

“昨天你晚上高烧,睡得迷糊了。”他将擦手巾放在一边,睨她一眼,“当然不记得。”

藏岭看到他捏着瓷勺的手微微发抖。

一滴粥洒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的抽了张餐巾纸,擦干净。

再抬头,坐在对面的人突然捧着自己的碗站了起来。

饶是顾以南,淡蓝的眼眸里也染上一丝惊诧,没明白她要去干嘛。

藏岭捧着碗绕了一圈,绕到这边,顾以南旁边,坐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碗放好,把他的那份推过来,用勺子盛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泠泠

周遭是人声鼎沸的早餐店, 食客们的交谈声,上餐时碗筷的碰撞声,在这一刻突然就沉寂了下去。

面前的小姑娘伸着手, 小心的捏着勺子,乌黑的眼眸看着他,眼尾上翘。

阳光拢在她的睫毛上, 染上一层金粉。

顾以南浅蓝色的眸子沉了沉,薄唇轻启, 就着她的手,将白粥缓缓饮下。

他的眸子却目光灼灼, 像滚烫的热浪, 麦田里的阳光,坦诚直接, 似能将她融化了进去。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饶是藏岭,也被他这目光看的不好意思, 面上一红。

这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我不喂了。”她将勺子一撂。

说完嘟着嘴, 就要走人。

手却被人轻轻拉着,带着她坐下。

“要不要换个方式喂,嗯?”顾以南的声音近在耳侧。

她抬眼。

他的目光带笑, 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藏岭当即明白过来, 从凳子上跳起来, 耳朵跟着发烫。

“你羞不羞啊?”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带着娇嗔的意味。

周遭的食客们纷纷看过来。

藏岭一愣, 然后低着头,乖乖的坐下。

对面的男人一手撑着额头, 笑声沉沉, 涟漪般从胸膛晕开。

低沉悦耳的笑声, 让她更加无法招架了。

“顾以南!”藏岭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瞪着大眼睛站起来。

她伸出手去,想打他,想起他在医院为自己举了一夜的输液瓶,手悬在半空中。

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羽毛一样轻柔。

-

吃完早餐,方浩已经等在早餐店门口了。

青柏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将藏岭送回裕华国际。

顾以南才离开,他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件。

藏岭站在门口,目送车子离开。

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浅浅两排轮印,开进了风雪里。

藏岭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连接了绘画板,开始画画。

萝尔网站上连载的漫画存稿基本上已经吃空了,得将后面的剧情赶出来。

现在连载的这本《蒲草》曾经是最有望与青柏再度签约的作品,甚至有的出版社已经编辑已经在开文之初就来跟藏岭谈签约漫画实体版权费用了。

如今“小藏羚羊太太”人设崩塌,如树倒猢狲散。

甚至过年时还殷切祝福她的几个出版社编辑都删除了她的微信好友。

其中一个在得知消息发了条朋友圈,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屏幕藏岭,还是故意想让她看到。

【云中彩虹:前段时间一直在和那个《青柠》的作者交涉,想把新漫画《蒲草》的版权谈下来。交涉过程中就感觉这个作者架子很大,劲儿劲儿的。幸亏没谈妥,今天一看,这个作者人品渣的一批,仗着家世背景欺负男同学,这还是一个女生干的事儿吗?】

藏岭面无表情地找到这个编辑的微信号,删除。

她将手机设置了静音模式放在一边。

投入到工作里,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眉眼低垂,一笔一划都落得干脆。

外面的路灯渐次亮起,夜幕降临。

藏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知不觉已经七点多了。

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声。

藏岭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眼,天空又下起了细细的小雪。

她赶了一天的稿子,又累又饿,只想窝在沙发上眯一会儿,于是拿手机叫了个外卖。

取了一床小毯子,窝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大雪无声,路灯下挂的红灯笼随着风雪飘摇。

分针在钟表盘上转过四分之一圈,迷迷糊糊中,藏岭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却并不清晰,仿佛是有人进了院子,在门口摸索。

门口处传来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转动响声让藏岭彻底清醒过来。

意识在瞬间回笼。

她以为是顾以南回来了,掀开小毯子伸着脚去找拖鞋。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半天,却没能打开门,又抽了回去。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在围绕着门口来回踱步。

不是顾以南。

不然他不可能打不开门。

藏岭脑海中的弦立刻紧绷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走到门口处,扒在猫眼里往外望。

外面灯火昏暗,站了个穿着裹着羽绒服的人,看不清脸,佝偻着腰,拿着个长条的铁片在门锁里摆弄着。

一片刺眼的亮光反射到藏岭眼底。

月色下,她看到那人衣领上白色的雪花,以及左手拿着的——匕首。

刀片上反射出白晃晃的月光。

藏岭心里空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嘴,才把冲到嗓子口的尖叫声咽了下去。

那人见到开门不成,改为踹门,刀尖胡乱的往门上捅。锋利的刀刃划在门板上响起尖锐的声音。

-

方浩将车子开进裕华国际,“咦”了一声。

后座撑着头的男人睁开眼:“怎么了?”

“这院子门怎么开了?”方浩疑惑,车灯照过去,院子里的花盆被摔的稀烂,雪地上散落上凌乱的脚印。

“哗啦——”玻璃窗被人从里面砸碎,黑色的唱片机被人扔出来,与此同时,屋子里响起女生的尖叫声,凄厉异常。

糟了,方浩眼皮一跳,心狠狠一沉。还没来得及停稳车,应急锁被打开,后座的男人已经跳下车而去。

深夜的风很大,狭裹着雪花从窗户涌入,卷起窗帘疯了一样飘飞。

藏岭瑟缩在衣柜和墙壁的角落里,伸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那人已经听到玻璃窗砸破的一声尖叫了,疯了一样翻找着屋子里的东西,手里的刀胡乱往四处挥舞戳了进去。

白色羽绒纷飞,被子被他挑烂,玻璃酒橱砸烂,各色酒水流淌了一地。

“出来出来!”那人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月光洒进来,藏岭一抬头,看到他野兽般血红的眸子。

他也看到了藏岭,手中的刀刃反射着冷冷的光,往她的方向走过去。

风声呜咽怒吼,雪花拍打在脸上。

藏岭满眼惊恐,不住的发抖。

那人狰狞冷笑着:“你这种恶心的人怎么配活在世上?”

藏岭捂住嘴,挣扎着往门外跑,被那人一把揪住头发,撕着着甩在地上。

后背上一阵刺麻的疼,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尖锐的刺进皮肉里。

那人手里的刀再度刺来。

划破了风声。

她睁大了眼睛,满眼的不甘。

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为什么没有做错的人要被诋毁、被辱骂,要承担本不是她犯下的错误。

面人男人手里的刀突然被人踹飞。

她一惊,抬头看去。

顾以南唇抿成一条直线,眼色一冷,将那人的肩膀抵住,拧着胳膊,往后狠狠一用力。

骨骼错位的声音瘆人。

那人哀嚎一声,脚下用力往顾以南身上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