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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岭以南

共 51 章

藏岭以南 - 兔爷不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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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苏澄离得最近,清晰地听到,他们的顾总,不是吃了小姑娘的虾仁,完全是半威胁半逼迫地把人家餐盘里的食物“抢”了过来。

苏澄稳住手里的筷子,就当什么都没看到,“瞎”得彻底。

那边的岑松没控制住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起身去个卫生间大笑特笑,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接起来,皱眉:“你怎么来了?”

那边说了什么,岑松收起脸上那一贯的吊儿郎当的笑容,走过来对苏澄说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包厢。

不远处是古香古色的石雕宫灯,荷花的灯口出用薄纸糊了一层,防止里面蜡烛的光芒刺眼,暖黄色的光晕格外朦胧。

外花园里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几步,就看到那边的竹凳上坐着等待的少女。

梳了个黑色麻花辫,带着顶毛线毛,宝石蓝色小香风风衣,下面是黑色铅笔裤,衬得双腿修长。

听到脚步声,陈思思抬起头来,远远看见那头的男人身形修长,踏着月色而来,忍不住眉开眼笑,先叫了声:“岑松哥”,然后视线对上那边的男人,清脆的叫着:“苏澄哥。”

“嗯。”男人应了声,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就如同她初见他那天,瞳眸那么温暖澄净。

“怎么突然来这里了?”岑松问。

陈思思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澄黑色风衣的衣角,她站起身来,笑道:“托苏伯母的嘱咐,来看看苏澄哥。”

随即,陈思思坦坦荡荡地面朝苏澄:“苏澄哥,伯母让你少喝酒,喝酒伤身,注意身体啊。”

夜风袭来,刮得园子里竹影摇曳,秋菊的幽香阵阵袭来。

陈思思突然踮起脚尖,伸手去过,捏住苏澄风衣上的一枚树叶。

少女凑得很近,带着白栀子的馨香。

却不是他偏爱的红玫瑰。

“有片叶子。”陈思思歪头朝他笑,娇憨又可爱,带着小女孩的机灵俏皮。

“谢谢。”他淡笑着颔首。

不知陈思思是不是从苏母那里打听到了他的喜好,见到苏澄既不挽留也不邀请,倒也不撒娇要求留下,朝他吐了吐舌头便道别要走。

夜深露重,让这么个小姑娘大老远的来,自己走确实不礼貌。

岑松看出苏澄的为难,拿了车钥匙,自告奋勇松陈思思回学校。

陈思思显然没料到还能来这一出,不情不愿地跟着女岑松走了,边走还边一步三回头。

石亭边上挂着大红灯笼,苏澄轻笑一声,摇摇头,转身,刚准备回去,却愣在了原地。

女生拎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带着口罩,大波浪散落到腰际,正在石亭边望着他。

显然是风尘仆仆下了火车就往这里赶,连公寓都没回。

唐诗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火红的灯笼光映照在她眼底,一片赤红。

风轻,夜静。

她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

宴席上酒过三巡,连顾以南也不可避免地被敬了几杯酒。

眼见岑松和苏澄一前一后出去了都没回来,方浩联系了苏澄助理将客人一一送走。

顾以南喝了酒不能开车。

方浩替他挡酒喝了不少,好在餐厅早就准备着代驾。

顾以南站在正门前的台阶上,月光清浅,落在他的脸庞,镜片将他那双淡蓝色的瞳眸与黁黄色的宫灯隔绝开。

藏岭朝几位画圈的老师要了签名,磨磨蹭蹭背着包出来时,恰好看到男人站在月色下,白色西装,赭红色领带,抬头望月。

仿佛他即是月。

听到脚步声,顾以南转过头来,伸手推了推垂在肩侧的银白色链子,问:“送你回去?”

他深色淡然,藏岭突然想到那个晚上,男人落下亲吻时明明清冷若谪仙,吻却那般炙热强烈。

这个男人太过可怕。

摘掉眼镜宛如冰与火的极端。

明明致命危险,本应该远离的,她今天却还是这么轻信于他,跟着他来了。

藏岭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一跳,想起唐诗说过的话。

——顾以南最讨厌娇气,大小姐脾气,狗皮膏一样甩不掉的女人,最好再主动一点。

车灯光一晃而过,黑色低调的轿车停在台阶下。

顾以南走下去,方浩已经替他打开车门。

男人一弯腰,坐进车里,后面却没了那亦步亦趋跟过来的脚步。

顾以南抬眼,平静地看着站在台阶上别别扭扭的藏岭,无声的对视,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过来。

方浩为藏岭打开另一半的车门。

藏岭鼓起腮帮子,像是在酝酿什么。

她不动,顾以南耐心极好的等。

他向来不慌不忙,淡蓝的眼眸眯了眯,就算狩猎,也会看准猎物,一击即中。

半晌,她攥了攥小拳头,给自己打气般,昂首挺胸,仗着自己站的台阶高,睥睨着他:“我要坐公交车回去。”

以高冷女王的姿态,像是宣战。

顾以南看她一眼,点头:“行。”

藏岭:???

这就完了?没了?

她满腔热血没地儿抛洒,对手一个“行”就认输了?

顾以南冲代驾说了什么,清冷的声线不甚清晰。

方浩替他关上车门,车子疾驰而去。

留下藏岭一个人站在台阶上,萧瑟冷风刮过来,她搓了搓手。

极不情愿的认命往外走去。

边走边暗自骂自己,抽的什么风,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餐厅里嚷嚷着要做公交车。

最起码也要等出了这古风古色的大院子再说啊。

走了一截,藏岭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揉着腿,长叹一口气。

等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秋风萧瑟,夜里气温低,藏岭瑟瑟发抖跺着脚站在车站,连末班车都赶不上。

她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叫车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等到接单的车主。

她哭丧着个脸,抱着双膝蹲在车站边,将头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不远处,黑色的车子低调的停在转角,男人坐在后座上,骨感细腻的指尖把玩着眼镜腿上细细的银色链子。

苏澄犹疑地看着窗户外面,不远处的少女,问:“公子,我去将藏岭小姐接过来?”

顾以南不紧不慢地抬眼,慢条斯理带上眼镜,“不用,让她长点教训。”

泠泠

夜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 打着旋贴着柏油马路掠过。

小姑娘抱着膝盖委委屈屈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凌晨两点,时不时有零星的车飞驰而过, 车灯像刺破黑夜的星辰。

藏岭小小一只,将头埋进膝盖里。心里忍不住骂了唐诗八倍祖宗,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现在好了,她要去跟乞丐抢几张破报纸考虑睡桥洞了。

长叹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啪啪啪”地按字。

【羊崽子: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害的我今晚要睡桥洞了!】

往常除了休息时间就秒回信息的唐诗不知在做什么, 出奇地没秒回。

路灯落下暖橘色的色块,不规律地掠过树影, 温柔地洒下来,像给面包块状的公交站台撒上一了层椰蓉。

后面突然传来引擎声, 男人打开车门走下来。

暖橘色的光在他背后散落, 为那浅淡地眸子增添几分温暖。

顾以南走到藏岭身边,停下。

男人熨烫笔挺的白西裤边缘蹭到小姑娘手背。

面料挺括,酥酥麻麻的痒。

藏岭一惊, 抬眼。

他本就身姿清隽高挺, 现下, 站在她旁边,她还蹲着, 抬抬眼看就极其费劲。

被她努力仰着脖子的小动作给逗到,顾以南突然弯腰, 弓着背, 学着她的样子跟她并排蹲在马路边。

路灯光温柔的笼罩下来,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极其融洽。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他高大的身影给她遮挡了部分风,没那么冷了,

“你怎么还没走?”良久,藏岭开口,说话时依旧看着前方,上翘的唇角被她用力绷直。

小姑娘装高冷的时候有几分灵动的可爱。

顾以南起身,掸了掸裤脚的落叶,伸手:“送你回家?”

他好像压根忘记了之前她故作骄傲拒绝的事儿。

藏岭清了清嗓子,本来打算稍稍装作犹豫样子再答应,顾以南忽俯身,一手抄过她腰后,一手绕过她的膝窝,将人抱起来。

他压根就没打算等她答应。

藏岭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

硬的,水晶质地的。

被她用力一扯,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叮”地一声。

两人皆是一怔,低头往地上看去。

晶莹的纽扣反射着月光,在地上蹦了几蹦,消失在灌木丛里。

纽扣?

藏岭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浅淡色眼眸,顿时有种被讹上的错觉。

弯着腰,将她抱进车里,顾以南从林一侧绕上来,薄唇一掀,刚要开口。

“我赔你!”赶在他开口之前,藏岭抢先一步。

小姑娘黑睫颤抖得飞快,生怕他吃了她似得。

顾以南本就没想过要她赔偿,现在,这姑娘傻乎乎把把柄都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也好,让她吃亏长长教训。

他点头,“行。”

她警惕的看他一眼。

顾以南只是笑,凉薄的眼瞳浸染了丝暖意,抬抬下巴。

前座副驾驶的方浩早就在后视镜里瞄着两人的互动,早就准备好般转头,冲藏岭微微颔首道:“藏岭小姐,二公子这件西装上的水晶扣一共五颗,没颗都是单独订做的。”他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备注,然后道:“弄丢的这颗是正数第二颗,英国珠宝设计师GFS选取天然祖母绿玛瑙以及施华洛世奇水晶纯雕刻而成,定制款无法用市场价衡量。”

“给她最低的价格,原料价。”顾以南抬眼。

“好,刨去手工制作的费用,原材料的价格是三千五百三十七零四十九点八七六......美金。”

“咕咚。”方浩话音一落,寂静的车里只听到某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把小数点后面的也去掉吧。”顾以南不紧不慢道。

旁边的藏岭脖子一缩,瞬间想回到五分钟前,扇自己一个耳光。

-

明水公寓。

客厅的沙发上零零散散的扔着几件吊带睡裙和男士衬衫,被清洁卫生的阿姨叠好了放在沙发旁边,整齐的堆叠着。

苏澄将窗户打开,手指尖的烟跳动着猩红的火光,让白色的烟圈飘荡到窗外。

唐诗很少看到他抽烟。

她知道苏澄很讨厌烟味,除非他极度烦躁,万不得已。

她默不作声的拎着箱子往卧室走去。

将箱子横放在地上,打开。

然后去衣橱里挑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装进去。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争执吵闹,她冷静地像个局外人,好像她才是那个清醒过来及时抽身的人。

男人跟了过来,手里的烟头被他扔在地板上抬脚碾灭。

白色的地板上一小圈黑色的烟灰。

他鲜少做出这种近乎粗鲁的举止。

“要搬出去?”他问。

“嗯。”她应道。

那种淡淡地,完全不是置气的语气。

她将自己带来的那部分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他给她买的却一件都没带走。

“为什么?”压抑着的语气。

她转头,笑了一下:“你刚刚在车上不是解释了吗?你母亲要你娶她,难道我还要恬不知耻地留在这里,等着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是小三吗?”

她笑:“苏澄啊苏澄,你给不了我名分。如果你母亲让你和我彻底分开,总有一天你也会将我抛得远远的。”

唐诗收起最后一件衣服,长及脚踝的白色睡裙,叠好,刚要装上,被男人暴躁的一把抢过。

他太过于用力,丝绸质地的裙子一下子被撕开个大口子,再也拼凑不回去。

两人皆是一愣。

唐诗没抬头看他,收敛了情绪,将他手里的衣服碎片拽了回来。

他缓慢地松了手。

布料从掌心中滑过。

“你护不住我。”她说。

唐诗将行李箱合上,望向苏澄,他离得很近,以至于她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柠檬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祝你前程似锦,再遇所爱。”她笑,红唇艳烈。

起身那一刻,被苏澄拦住,他将人狠狠的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他舌尖还带着烟草薄荷的味道。

是冰与火的浪漫。

之前唐诗一直不认为苏澄是个枉顾他人意愿而强势的人,他总是漫不经心,三分笑,七分彬彬有礼。

今晚,却像撕裂了猎人皮囊的野兽。

那双永远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眸里笑意渐渐淡去。

他说:“唐诗,我赌上自己一切担保,我不会喜欢上陈思思,她只是应付母亲的工具,联姻的工具,有了她母亲才不会追究你的存在,即便你在我身边,她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好好的和你在一起。”

“我那么爱你啊。”低低地一声,带着他声线特有的深情。

她被他抱在怀里,挣扎不开,反唇冷笑:“你爱我?还是爱这最后温顺听话的灵魂?嗯?”

“你苏总喜欢乖顺听话的女人,对,我听话,自从跟了你便不吵不闹,但是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又让你爱上我脾气里自带的烈性。这样的女人跟你了是不是很有成就感?苏总?”

男人愣了一下,突然发狠的吻落了她殷红的唇瓣上。

“唐诗,你以为你的故作乖巧我看不出来?”他仿佛笑她天真,“你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懂了吗?嗯?”

指尖带火。

她被逼迫得说不出话来,眼尾泛红。

偏偏就是固执的咬着下唇。

不吭一声。

“我最了解你,唐诗。”他慢条斯理的弹了下指尖。

“我喜欢的是你本来的样子。”

“不管来多少个陈思思,都入不了我的眼。”他眼眸一眯。

他熟悉她,了解她全部的弱点。

说到最后,他的唇角苦涩的牵扯了一下,放低了声音:“我养你,一辈子,嗯?”

苏澄的眼眸认真看人的时候及其深情。

唐诗忽然想起那晚,那轮月亮。

她对着月亮许愿,愿他岁岁平安。

他轻轻放开她,抬手为她抹去眼尾的泪水。

“诗诗,我能保护你,相信我,好不好?”他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诚恳地几乎卑微。

她不忍心看下去。

他明明是月亮,是该那么骄傲优秀的一个人,不应该为了挽留她放低到这般态度。

他是苏澄啊。

她抬起眼睫,颤抖地看向他,轻声问:“如果我拒绝呢?”

男人的眸子倏而一顿。

她笑:“苏澄,以你的骄傲,不该这样的。”

苏澄陡然抬眼,看向她。

她明明红着眼,却笑得明媚。

漫长的沉默。

他突然抬手,想替她擦泪时,却又意识到了身份的不同,本来伸出去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男人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润。

他说,“好。”

“既然如此,那我尊重你。”

“和你谈恋爱的期间,是我是考虑不周到,让你平白受了许多委屈,我会以别的形式补偿你。”

他果然是骄傲的。

她的脚步迈出门槛。

“诗诗,祝你前程,一路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