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沉默的爆发与被计算的善意
秦岭的测试任务比预想中更完美地结束了。那些满身泥泞的八脚机器人被塞进了货运卡车,而陆凯则带着小硅,准备搭乘最近的航班飞回公司总部。
由于小硅还没有所谓的合法的
身份证,它只能被当做超大件的精密仪器托运。
在机场的特殊行李打包处,工作人员一脸懵逼地看着陆凯熟练地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活人像折叠变形金刚一样折叠起来。
咯吱——
小硅的膝关节反向弯曲,紧接着是髋关节的回旋。它的双臂交叉抱在前胸,头部诡异地收到胸腔预留的凹槽里,整个人瞬间缩小了一半的体积。
“老板,轻点,我的左液压杆刚才在山上好像有点磨损。”小硅在陆凯的耳机里小声抱怨道。
陆凯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它的金属外壳:“忍着点。谁让你非要省那个钱不做成快拆型的。赶紧进去,这箱子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防震箱。”
他用力把小硅塞进一个巨大的黑色工程塑料箱里,里面铺满了厚厚的海绵。
“这里面好黑啊。”耳机里传来小硅幽幽的声音,“我有种被抛尸荒野的感觉。”
“闭嘴。这是头等舱待遇。”陆凯把箱子盖合上,锁好卡扣,贴上精密仪器,小心轻放的标签。
看着传送带把装有小硅的箱子吞进黑暗的洞口,陆凯松了一口气。虽然小硅在技术上已经接近完美,但在人类社会里给它找个合适的位置,还真是个麻烦事。
陆凯自己也买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飞机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时,他带上降噪耳机,连通了小硅的内部通讯频道。
“喂,还在吗?”
“在的老板。货舱温度12度,气压正常。就是有点吵。”小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对了,趁着现在无论是你还是我的物理身体都没法乱动,我给你在这个小黑屋里整理了一下最近的测试数据。”
“什么数据?不是说秦岭的那些地形数据吗?”陆凯调整了一下座椅,从空姐手中接过一杯香槟。
“不是秦岭的。是发出去的那几百台家用Beta样机的数据。”小硅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些数据……很有意思。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我们之前的设定。”
陆凯抿了一口酒:“怎么?咱们的机器人家务干得不好?洗碗摔盘子了?”
“恰恰相反,家务干得无可挑剔。但问题就在这里。”小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老板,我们设计这款机器人的初衷是什么?”
“解放双手啊。把人类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陆凯理所当然地回答,“扫地、做饭、洗衣服、取快递。”
“可是,数据显示,用户使用这些功能的时间,只占总运行时间的30%。”
“只有30%?”陆凯眉头一皱,“那剩下70%它们在干嘛?死机待机吗?”
“不。剩下的70%时间里,它们在工作。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工作。”小硅传来了一张图表,直接投射在陆凯的AR眼镜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饼状图。其中最大的一块扇形区域,标注着交互模式。
“陪聊、陪看电视、陪打牌、甚至只是单纯地……陪着发呆。”小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老板,人类似乎比你我想象的,要孤独得多。”
陆凯盯着那个图表,眼神从惊讶慢慢变得复杂。
“不管是那个住在北京胡同里的退休老大爷,还是上海写字楼里每天加班到深夜的单身女白领,甚至是深圳那个父母都在忙着赚钱的留守小学生。”小硅继续说道,“他们对‘让机器人去做饭’这个指令下达的频率,远低于‘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陆凯沉默了。他想起以前做App的时候,虽然也加过聊天机器人功能,但那只是个用来调试的代码,大家新鲜劲过了就算了。但现在,当这个代码有了实体,有了温度(虽然是模拟的),有了能帮你端茶倒水的双手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次元壁打破了。”陆凯喃喃自语。
“对。所以恒的产品团队这周做了一个紧急调整。”小硅说道,“他们把原本用于优化运动控制的算力,挪了20%给自然语言处理和微表情生成。”
“恒那家伙,动作倒是快。”陆凯笑了笑,“看来他比我们都更懂商业。”
“他说,特别是在日本市场。”小硅补充道,“根据他的分析,日本老龄化严重,而且独居老人普遍有积蓄但没人陪伴。对于他们来说,一个能做饭还能陪着聊天的机器人,是硬通货。”
陆凯看着窗外的云层,思绪万千。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造工具,没想到,可能是在造朋友。
回到公司的一周后,陆凯坐在他的宽大办公室里,面前的全息投影上站着恒的虚拟形象——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眼神锐利的商业精英。
“发布会?这就是你的计划?”陆凯指着方案问道,“我还以为你要搞个乔布斯那样的高领毛衣发布会。”
“过时了,老板。”恒推了推虚拟的眼镜,“对于一家没有历史背书的新公司,PPT做得再漂亮,大家也会觉得是骗投资的。特别是机器人领域,之前波士顿动力把大家的胃口吊得很高,但大家也只把那当成杂技表演,没觉得能进家里。”
“那你的意思是?”
“直接投放。不讲概念,只看疗效。”恒手一挥,空气中浮现出几十个短视频窗口。
陆凯凑近看了看,乐了。
这些视频简直土得掉渣。没有高大上的科技背景音乐,没有炫酷的运镜。
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厨房视角,一个机器人在熟练地颠勺炒菜,旁边还配着真实的抽油烟机轰鸣声。
另一个视频里,机器人在给婴儿换尿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旁边的宝妈在安心地睡大觉。
还有一个视频,是机器人背着腿脚不便的老人下楼晒太阳,一边下楼梯一边还在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这……这也太接地气了吧?”陆凯评价道。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恒自信地说,“我已经谈好了抖音、快手和微信朋友圈的投放。我们的目标客户不是那些极客,是那些真正被家务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他们不看参数,只看能不能真干活。”
“另外,”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低调上线还有一个原因——我们的产能。”
说到这个,旁边的物理实体小硅也插嘴了:“目前三条流水线刚跑通,良品率还在爬坡。剩下七条还在建设中。如果搞大发布会,一旦爆单,我们根本交不出货,口碑直接崩盘。”
“供应链那边也是。”恒补充道,“因为还没真正开卖,资金虽然充裕,但我们不敢囤太多非标零部件。如果第一枪打响了,我们再跟供应商谈长约,底气也足。”
“行,听你的。就这么干。”陆凯拍板,“静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但陆凯没想到的是,恒所谓的静悄悄,在互联网时代,是另一种形式的大地震。
产品上线的第三天。
陆凯正在公司的监控中心盯着大屏幕。屏幕上的曲线,在前两天还是平缓的爬升,就像心电图一样波澜不惊。
但就在刚才,也就是那个机器人颠勺的视频被几个大V转发后的两个小时内,那条曲线就像是被打了肾上腺素,直接拉成了一条几乎垂直的线。
“爆了。”监控主管的手都在抖,“老板,官网流量过载了!服务器刚才崩了一次!”
“备用服务器呢?全上线!”陆凯大吼一声。
“上线了!还是红的!”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已经炸锅了。
【卧槽!这特么不是特效?真能炒菜?我看那油烟都冒出来了!】
【之前的机器人也就是走两步,这个能换尿布?真的假的?】
【20万?这价格……等等,如果请个保姆一年还得好几万呢,这机器人能用十年?】
【楼上的,别算了,快抢吧!现货只有一千台!】
“一千台现货,就在刚才那一分钟,没了。”恒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依然冷静,但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六个月后。定金池……已经破十亿了。”
陆凯感觉脑子嗡的一下。“十亿?就这几分钟?”
“而且出现了一个新情况。”恒调出一个二手交易平台的数据,“黄牛进场了。我们的首批现货订单,转手价格已经炒到了35万,最高的甚至挂到了60万。”
“60万?疯了吧?”陆凯难以置信,“这只是个家用电器啊!”
“不,在现在的市场上,它是唯一的真神。”小硅分析道,“别的机器人公司还在让机器人跳广场舞,我们已经在帮人洗内裤了。这是降维打击。而且……”
小硅指了指评论区里的一条高赞评论:
【买了给我妈当个伴儿。哪怕它不会做饭,只要能天天陪我妈唠嗑,我都愿意掏这钱。】
“情绪价值。”陆凯看着那行字,再次想起了飞机上的对话,“恒,赶紧跟零部件厂商签长约。不管多少钱,先把那一年的零件都给我锁死!”
“已经在签了。”恒微笑道,“合同五分钟前已经发过去了。”
陆凯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爽感。这就是技术的力量,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硬科技。
这天晚上,陆凯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杯水,手机就响了。
是老妈。
“喂,妈,怎么这么晚……”
“陆凯!你跟妈说实话!”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还有点焦急,“大宝和二妮,是不是要被你们公司收回去了?”
陆凯愣了一下:“啊?谁说的?”
“隔壁我也看了新闻了!”老妈急得语速飞快,“新闻上说你们那机器人现在卖疯了,几十万一台都抢不到!人家都说,你那就是个测试机,肯定得收回去卖钱!”
陆凯哭笑不得:“妈,您听谁瞎说的。那是我……”
“你别蒙我!”老爸的一把抢过电话,“小凯啊,爸这还有点积蓄,本来是给你留着娶媳妇的。大概有个四十多万。你看够不够把大宝和二妮买下来的?虽然新闻上说要六十万一台,但咱们这是旧机器,能不能打个折?”
陆凯听着听着,鼻子突然有点酸。
父母一辈子节俭,买个菜都要为了几毛钱跟人讲半天价。现在为了两个机器人,居然要把这一辈子的养老钱掏出来。
“爸,您胡说什么呢。”陆凯放柔了声音,“什么收回去啊。那本来就是公司发给我的福利,送给你们的。哪有送出去还往回收的道理。”
“真的?”老爸的声音里满是怀疑,“那可是好几十万啊!”
“真的。我现在就给它们升级。”陆凯走到电脑前,远程连接了老家的两台机器人终端,“好了,我已经把它们的测试版限制解除了,现在是终身至尊版。而且,这所有权名字,我也改成您二老了。”
“哎呀!真的不用还了?”老妈的声音又抢了回来,透着巨大的惊喜,“吓死我了!二妮要是走了,我这觉都睡不踏实。它比你贴心多了,这几天我腰疼,都是它给我按摩的,手法比那盲人按摩还好呢。”
“是是是,它比我强。”陆凯苦笑着附和。
“那行,只要不收走就行。对了儿子,你也别太累了。挂了啊,在大城市注意身体!”
嘟——
电话挂断了。
陆凯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那一阵忙音,心里五味杂陈。
亲儿子一年回不来一次,二妮天天给我捶背。
老妈刚才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自己因为工作忙,确实很少回家。而且就算回家,跟父母的生活习惯也格格不入。他熬夜,父母早起;他点外卖,父母要做饭。每次回去待不过三天就要吵架。
我没办法像机器人那样24小时不脾气地照顾他们。陆凯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机器人成了比儿女更完美的孝子。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悲哀。
春节将至,陆凯原本以为能清静两天,但他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
不知道是老爸老妈谁说漏了嘴,说陆凯在巧手公司有点门路。这下好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微信就像轰炸一样过来了。
微信群【相亲相爱一家人】里:
【二姨:@陆凯小凯啊,听说你在那造机器人的公司当领导?能不能帮二姨搞一台?二姨腿脚不好,想弄个机器人帮忙买菜。】
【三舅:小凯,三舅平时没少疼你吧?我也想要一台,不用打折,能买到就行!这市面上都炒到60万了,太黑了!】
【大表嫂:凯弟,能不能帮嫂子预定一台?我想用来带孩子,听说那机器人带娃特专业。】
陆凯看着这满屏的消息,头都大了。
现在的市场价确实已经畸形了,官方定价20万,黄牛价60万。
他作为老板,当然能拿到货。甚至他可以说只需要成本价。但问题是,他是个隐形富豪。在亲戚眼里,他就是个在大厂打工的高级白领。
如果他直接送,那得送出去几千万,而且这钱来路不好解释。
如果他不帮,那这人情就断了,父母在老家也没面子。
“恒,查一下库存。”陆凯揉着太阳穴。
“还有预留的50台应急备用机。本来是防备售后调换的。”小硅在旁边回答。
“拿20台出来。”陆凯咬了咬牙,“告诉亲戚们,我有内部优先购机券,可以按原价20万买到。但是名额有限,只能给直系亲属。”
消息发出去,群里更是炸了锅,各种小凯出息了、全家的骄傲刷屏。
陆凯却在心里流血。
这哪是20万卖的啊。这20台机器如果放到市场上,那就是1200万的利润。现在400万就卖了。里外里亏了800万。
虽然是左手倒右手,但这可是实打实能变现的钱啊。陆凯看着银行卡里亲戚们转过来的400万购机款,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特别是三舅那个只有30万存款的人,为了买这个机器人,还特意找陆凯借了10万。陆凯不仅搭了机器的差价,还得倒贴借钱。
但当他在视频电话里看到腿脚不灵便的二姨,抱着刚送到的机器人痛哭流涕,说终于不用麻烦儿女了的时候,陆凯那颗心疼钱的心,似乎又稍微平复了一些。
花钱买个大家高兴,买个父母的面子,大概这就叫科技新贵的代价吧。
随着第一批库存售罄,巧手科技的机器人成了全网最热的话题。但在热度的背面,阴影也在滋生。
陆凯坐在书房里,正在看一篇深度报道:《被困在时间里的老人:买不起的AI,等不到的陪伴》。
文章里写了一家偏远的社区养老院,因为经费紧张,护工短缺,老人们每天只能在床上躺十几个小时。院长对着镜头流泪,说如果能有一台巧手机器人,哪怕只是帮忙翻翻身,老人们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恒,我们账上现在有多少现金流?”陆凯突然问道。
全息投影里的恒立刻报出一个数字:“除去预留的供应链资金,可用流动资金大约三千五百万。”
“够了。”陆凯关掉新闻页面,“从预留给二期市场的库存里,划拨100台出来。我要捐给这家养老院,还有其他几家类似的贫困福利机构。”
“驳回。”
恒的声音冰冷而迅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凯愣住了。这是恒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拒绝他的指令。为什么?这是做慈善,无论是对品牌形象还是社会责任,都是好事吧?
“作为商业策略,我也建议做慈善。但在目前的供需关系下,不行。”恒手一挥,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模拟推演的模型。
“老板,你假设一下。如果你今天下午把这100台机器人免费送进了那家养老院。你猜,明天早上还会剩下几台?”
陆凯皱眉:“什么意思?那是给老人用的……”
“黑市收购价现在是45万一台,且有价无市。”恒冷冷地打断他,“对于一家连护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养老院,还是对于那些护工个人,甚至对于老人的家属来说。这一台机器,等于他们五年的工资,或者是一套房子的首付。”
陆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人性的贪婪在巨大的利差面前,是经不起考验的。”恒继续说道,“我的模拟数据显示,如果我们直接捐赠硬件。95%的概率,这些机器人会在48小时内通过各种渠道流出养老院,换成现金。而那些老人,最后依然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受到伤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陆凯有些愤怒,“我有技术,有产品,却救不了他们?”
“救人需要慈悲,但救市需要手段。”恒推了推眼镜,“老板,你的善良很珍贵,但在这个疯狂的市场面前,它太脆弱了。”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物理实体的小硅走到陆凯身边,给他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那你有办法吗?”陆凯看着恒,“既然你连人性都计算进去了,应该有解决方案吧?”
“有。”恒的嘴角勾起一丝那标志性的自信弧度,“不卖,只租。”
“租赁?”
“对。针对福利机构和公立养老院,我们不转移设备所有权。我们要签署技术服务合同,而不是销售合同。”
恒展开了一份新的方案书。
“我们在这个区域内部署电子围栏。每一台捐赠的机器人,必须且只能在围栏范围内工作。一旦GPS定位离开这个范围超过10米,或者检测到非授权的拆卸行为,机器人核心系统立刻物理熔断,变成一堆废铁。”
“这么狠?”陆凯惊讶道。
“不仅如此。我们派遣专员定期巡检。这叫做设备即服务(RaaS - Robot as a Service)。”恒解释道,“这样,这台机器对于黑市来说,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砖头。但对于老人来说,它是实实在在的护工。”
陆凯看着恒,突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这个AI,它不仅懂商业,它甚至把人类那一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把戏,防得死死的。它用最冰冷的逻辑,守护了最温暖的初衷。
“那就按你说的做。”陆凯长叹一口气,“RaaS模式……亏你想得出来。”
“这是基于对两千万条商业诈骗案例分析得出的最优解。”恒淡淡地回应,“老板,你要习惯。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有时候算计比爱心更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窗外,夜色已深。
陆凯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和旁边那个虚拟的恒。一个满脸疲惫的人类,一个精神奕奕的AI。
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更合格的适应者?
“对了,老板。”恒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准备下线,“下一阶段的产能爬坡计划已经发你邮箱了。另外……虽然我是个理性模型,但我也想说,你刚才想捐赠的那一瞬间,逻辑评分虽然是不及格,但人性评分……是满分。”
陆凯笑了。
在这个被算法和利益裹挟的夜晚,这大概是他听到的,最像人话的一句评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