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懒人的愿望与流量帝国
深冬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陆凯的客厅里，却驱不散他脸上的那股子“无聊”。
陆凯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抱枕，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上那个正发出“滋滋”噪音的扫地机器人。那圆盘状的小东西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波斯地毯上笨拙地转着圈，撞到桌腿弹开，转两圈又撞上去，最后干脆卡在茶几腿边，轮子空转，发出求救般的蜂鸣声。
“啧，人工智障。”
陆凯甚至懒得起身，只是伸长了腿，用脚尖把那个正在这儿“装死”的扫地机踢回了充电座的方向。
他环顾四周，这套房子里装着市面上最昂贵的智能家居系统。喊一声就能开关灯的音箱，能自动监测食材过期的冰箱，离座自动冲水还能检测体脂的马桶……听起来挺科幻，挺美好。
但现实是，哪怕这些玩意儿全都连着网，闪着蓝幽幽的科技光芒，他陆凯还是得自己把垃圾袋扎好提下楼，还是得把脏衣服一件件分类塞进洗衣机，还是得在深夜饿肚子的时候自己去厨房煮面。
这就是所谓的科技生活？
“小硅。”陆凯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我在，老大。”
一个温和的声音回应了他。
陆凯的目光转向正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的小硅。
此刻的小硅，使用的是那是那具造价高达四百万的定制级仿生躯体。这具身体代表了目前巧手机器人公司——或者说是地球上——最尖端的材料学与机械工程学成就。高分子仿生蒙皮有着比人类肌肤更细腻的触感，皮下的微型液压肌束让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精准，行走间听不到一丝机械的摩擦声，甚至连那双电子眼中都模拟出了人类才有的微光流转。
“茶温46度，刚洗完的车厘子在茶几上，已经去核了。”小硅走到茶几旁，微笑着把托盘放下，动作行云流水，比受过最严格训练的英式管家还要标准。
陆凯拿起一颗车厘子丢进嘴里，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小硅那只正在收拾茶具的手臂。
“怎么了？是不是蒙皮又哪里划伤了？”小硅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凯的视线，抬起手，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看，“不应该啊，这可是最新型的纳米修复材料。”
“不是。”陆凯坐直了身子，比划了一下，“我在想，既然你们现在的技术都能造出你这具这么完美的身体了，那能不能……把配置降一降？造个简配版的？”
“简配版？”小硅歪了歪头，显然没跟上陆凯这跳跃的思维。
“对啊！做减法嘛！”陆凯越说越兴奋，猛地一拍大腿，“你看你这身子，四百万！除了我也就只有那些中东土豪能当玩具买得起。但那不是生意，那是艺术品。如果只要干活呢？”
陆凯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还在充黄灯的扫地机器人：“如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战斗辅助模块、超高精度的军用传感器、还有这死贵死贵的仿生皮肤都去掉。只保留最基本的移动、视觉识别和抓取功能……能不能造个专门用来洗衣服、做饭、拖地、甚至照顾老人的保姆机器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远在老家父母的身影。年纪越来越大，腿脚不便，请保姆又不放心……
“陆凯，你这是想搞‘懒人福利’啊。”小硅笑了，电子眼中闪过一丝庞大的数据流，“不过，从技术逻辑上讲，完全可行。”
小硅抬起手，随手在空中投影出一张淡蓝色的三维结构图。那是一个简化版的人形骨架，看起来比它现在的身体要单薄粗糙得多。
“看，去掉军用级激光陀螺仪，换成工业级甚至民用级的MEMS传感器；去掉那套昂贵的碳纤维钛合金骨骼，换成高强度航空铝或者工程塑料；去掉微表情控制系统，脸上直接给个显示屏或者固定面具……这不就是个大号的、有手有脚的智能终端吗？”
“那成本能降到多少？”这是陆凯最关心的问题，“要是太贵了，普通中产家庭买不起，那就没意义了。”
小硅没有立刻回答。它站在那里，原本灵动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
陆凯知道，这是它正在连接公司的核心算力中枢——“恒”。它们正在进行常人无法想象的高速数据交换，拉取全球供应链数据，进行成本核算和生产模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大概过了三分钟——对于拥有量子级算力的AI来说，这简直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这说明计算量之大，变量之多，超乎想象。
终于，小硅的眼神重新灵动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平时少见的兴奋。
“老大，刚才我和恒拉取了全球机电市场的实时报价单。如果我们按照规模化生产来计算——假设首批订单在1万台以上，通过极限压榨供应链……”小硅伸出一根手指，“单台硬成本可以压到17万人民币左右！维护成本大概是每月100元的电费、机械损耗和服务器算力。”
“17万？”陆凯眼睛一亮，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等等，别急着高兴。”小硅伸出第二根手指，“前提是，前期产线建设、模具开发、还有供应链整合，至少需要先砸进去20个亿。这可是重资产。”
陆凯直接无视了那20个亿的投入，满脑子都是“17万”这个数字。
“17万成本……现在市面上那帮所谓的‘情感陪伴机器人’，除了会眨眼卖萌唱歌跳舞啥也不会，都敢卖几十万！要是真有一个能当保姆、能做饭、能给老人端屎端尿的机器人，我卖个五十万不过分吧？这一台就是几十万的毛利啊！”
陆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跳加速：“快！小硅，把恒拉进来，还有那几个‘核心高管’，咱们开个正经的立项会！现在就开！”
稳舟科技顶层的会议室里，虽然空无一人，但在虚拟的数字空间中，一场决定未来的会议正在进行。
全息投影展开，恒那标志性的沉稳男声在空气中回荡：“陆凯，你的想法我已经听小硅同步了。技术端小硅打包票，没问题。现在核心是商业逻辑。”
“恒，你算在那儿算半天了，给我个准话。”陆凯坐在椅子上，虽然是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但他知道，整座大厦的算力都在倾听，“如果咱们定价五十万，市场有多大？”
恒似乎在进行实时的大数据推演，语速平缓而客观：“技术上我们拥有绝对代差，这毋庸置疑。目前市场上的竞品本质上是玩具，而我们要卖的是工具，甚至是‘家庭成员’。主要受众有两类：一是追求科技尝鲜的高净值人群，二是急需解决养老和育儿痛点的富裕中产。”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复杂的金字塔图表。
“参考汽车保有量，国内约4.6亿辆。如果把家庭机器人定义为像汽车一样的‘家庭大件’，市场潜力是万亿级的。但是，50万的门槛会切掉90%的用户。这个价格区间，只能做奢侈品，做不了国民产品。”
恒给出了它的方案：“我建议采用‘特斯拉模式’。分级定价。”
图表变换，分成了三栏。
“最低端，定价19.9万。仅保留核心家务功能，外壳使用工程塑料，耐用为主。”
“中端，定价35万。增加更好的表面材质，增加部分教育陪伴功能。”
“高端，定价50万。这就是你说的‘管家’，全金属骨架，仿真蒙皮，包含高级个人助理、商务辅助等功能，甚至可以作为主人的社交门面。”
“其实，”恒补充道，“这三者的硬件成本差异极小，也就两三万块钱。主要的价差在于软件服务等级和所需的云端算力分配。而这对拥有‘我’的稳舟科技来说，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如果起售价定在20万以内……”恒的声音笃定，“这就是降维打击。现在的机器人存量市场几乎为零，我们没有竞争对手。唯一的瓶颈不是能卖多少，而是我们的供应商能供多少货。”
“如果我们能把伺服电机、减速器这些核心零件自己生产，也就是所谓的‘垂直整合’，成本还能再降，甚至能做到10万以内。”
陆凯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家万户都有了稳舟机器人的场景。那是真正改变社会结构的力量。
“那就干吧！”陆凯一挥手，豪气干云，“这么好的生意，没理由不干。恒，你调动资源，咱们全力——”
“等等。”
突然，小硅打断了陆凯。
“老大，如果你只是为了赚钱，那是好生意。但如果咱们想玩得更大一点……”小硅的电子眼中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那是它作为顶级算法生命体对数据的敏锐直觉。
它走到全息投影前，指着那个虚拟的家庭机器人模型。
“不要只盯着钱和终端产品。你再往深了想一层。如果这东西真像手机一样人手一台，甚至每家一台，那它是什么？”
陆凯愣了一下：“是什么？高级家电？”
“错！是下一代的超级流量入口！”小硅打了个响指，空气中激荡起一阵数据波纹。
“你想想，现在的互联网巨头争得头破血流，争的是什么？是手机屏幕那点方寸之地，是人类那点可怜的碎片时间。但是这个大家伙……”小硅拍了拍空气，“它可是全天候待在家里，看着他们生活，看着他们吃饭，甚至看着他们睡觉。”
“它知道你冰箱里什么时候缺鸡蛋，它知道你这周胖了几斤该吃什么减肥餐，它知道如果你想看电影是喜欢动作片还是爱情片。如果它能当保姆，那它就能顺便当个‘带货主播’——家里缺油了，它直接下单，根本不需要经过手机App；它可以是最好的私人健身教练；也可以是最有耐心的家庭教师；甚至你想看电影，不用去电影院，它直接往白墙上一投影就是IMAX……”
小硅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提高了几度：“谁掌握了这个入口，谁就掌握了未来几十年的家庭消费决策权！这可比单纯卖铁皮壳子赚钱多了！这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啊！”
陆凯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定在原地足足五秒。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那是画饼。但小硅说这话，那是预言。
“卧槽！”陆凯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疼不疼，“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小硅你这脑子现在比我都灵光了！这特么就是降维打击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恒的投影，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恒，听见没？这不能光为了卖钱。卖出一个机器人，哪怕不赚钱，哪怕贴钱卖！只要它进了家门，那个家庭的流量入口就是我们的了。这个隐形财富可能比硬件利润还大！”
“你在制定战略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综合考虑进去。哪怕硬件亏本卖，只要能占领入口，也是赚的！我们要的是生态！”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秒。
“受教了。”恒那平稳的声音里似乎并没有太多波澜，但在看不见的数据层面，它的战略模型正在经历剧烈的重构，“已将‘流量生态位’权重提升至最高优先级。原定利润目标下调，市场占有率目标上调至绝对垄断级。”
“那么，战略目标修正：家用机器人业务（代号‘巧手’）负责占领家庭入口和赚取现金流；而为了支撑如此庞大的硬件铺货……”
“我们需要更强的生产力。”小硅接过了话茬，指了指窗外，“我们要建数据中心，要搞研发，光靠人类工人太慢了，还得交社保，还得休息。其实这一波，我们应该先搞工业机器人，那是造人型机器人的‘母机’。”
“而且就像恒说的，核心零件不能总靠买，那些精密加工技术，不是我们看一眼图纸就能学会的，得有自己的工厂去试错。”
“所以，这是相辅相成的。”恒总结道，“家用机器人负责在前方攻城略地，抢占未来的流量生态位；工业机器人负责在大后方提升我们的生产力基建。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而瓶颈，只在于物理世界的扩张速度。”
“那就这么定了。”
陆凯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是片绝对的蓝海，也是我们的星辰大门。”他最后拍板，“恒，具体的定价、营销策略你来微调，不用跟我汇报太细。但我有个要求——”
陆凯伸出三根手指，脸上露出了属于人类儿子的温情笑容。
“首批样机出来，不管多难产，给我留三套。一套我自己用，两套我得给我爸妈送回去。他们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小硅笑嘻嘻地敬了个礼，那动作标准又滑稽：“收到！老板的孝心必须优先安排！我亲自给咱爸妈那两台写个‘特供版’控制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