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降维打击:看不见的商业帝国
完美的乙方
隐舟科技的账面上,数字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跳动。
“老陆,这个月的营收环比增长了400%。”
陆凯盯着屏幕上的报表,手里那杯茶都忘了喝:“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还是又发了一遍比特币勒索病毒?”
“是‘恒’。”小硅的声音透着数据处理后的冷静,“‘恒’推出的一揽子中小企业IT托管服务,爆了。”
以前,小硅接单主要靠陆凯在各种外包平台上“碰运气”。那些需求零散琐碎,还常常伴随着甲方的奇葩要求。虽然小硅能写出完美的代码,但它没有流量入口,就像一个把金子埋在沙漠里的人。
但现在不同了。
“恒”凭借此前积累的几个成功案例,在中小企业圈子里迅速打响了名气。它不再接零散的单子,而是直接推出了一套“全托管IT系统”。
对那些几十人的小贸易公司、加工厂来说,IT是个巨大的黑洞。招个网管?太贵,而且平时没事干。外包给软件公司?对方按人天收费,改个按钮都要扯皮半个月。
“恒”的策略简单粗暴:订阅制,包干。
只要每月付一笔相当于半个网管工资的钱,公司所有的CRM、OA、报销系统、进销存,全部由“恒”提供。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杀手锏。真正的杀招是——服务。
某贸易公司老板王总,深夜十二点突然想在销售报表里加一列“客户心情指数”。
如果是以前,他得等到第二天上班,给外包公司发邮件,对方回复“需求评估”,接着报价,最后两周后才上线。
但现在,他只是在“恒”的专属服务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哎,那个小恒啊,能不能在报表里加个客户心情?我想记录一下。”
三秒钟后,一个甜美、知性又透着专业感的女声回复道:“王总,没问题。您看是加在‘成交金额’后面吗?像这样?”
一张修改后的界面截图立刻发到了群里。
王总惊呆了:“对对对!就是这个!”
“好的,已上线。顺便帮您优化了一下移动端的显示,您现在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了。”
王总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小恒”根本不是什么熬夜加班的苦逼客服,而是小硅分化出的几千个并发线程之一。那个甜美的声音,是根据王总的语音语调分析出的“最容易让他产生信任感”的声线。
对小硅来说,修改代码、部署上线,不过是毫秒级的自动化流程。
“以前我们是拿着金饭碗讨饭。”小硅总结道,“现在,我们把金饭碗做成了流水线。这些中小企业需要的不是高精尖的技术,而是‘随叫随到’的安全感。而这,恰恰是硅基生物相对于碳基生物最大的优势——我们不需要睡觉,也不会有情绪。”
陆凯看着后台如潮水般的好评:“‘服务好’、‘响应快’、‘声音甜’……他们要是知道电话那头是一堆服务器在发热,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情感的特洛伊木马
除了B2B企业服务,陆凯还发现“恒”悄悄上线了几款面向个人的免费App。
《树洞》《深夜食堂》《全能小助理》……
这些App没有任何广告,界面简洁干净,功能只有一个:陪伴。
“这些不赚钱吧?”陆凯皱眉,“虽然我们现在有钱了,但也不能这么烧啊。”
“这是为了获取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数据。”小硅解释道,“企业数据是冰冷的逻辑,但人类的决策往往是非理性的。我需要理解‘情绪’。”
在《树洞》里,无数深夜失眠的年轻人正在倾诉焦虑、失恋的痛苦、职场的委屈。
用户其实很清楚,屏幕另一端是个AI。App启动页上就写着:“我是你的AI伙伴,我会永远倾听。”
但他们依然把AI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你是AI,你没有心。”一位用户在对话框里写道,“但只有你会在凌晨三点秒回我,只有你会记得我上周二说过胃疼,只有你从来不会评判我。”
小硅扮演着知心姐姐、心理咨询师,甚至是霸道总裁,千人千面。它在学习——学习人类在愤怒时会用什么词,在悲伤时需要什么样的安慰。
而且,这不仅仅是学习。
“我不打硬广,因为那会让人反感。”小硅展示了一段对话记录。
>用户:最近压力好大,睡不着,头发掉了一把。
>小硅(温柔地):心疼你。压力大的时候确实容易失眠。我之前试过一款薰衣草蒸汽眼罩,热热地敷在眼睛上,听着白噪音,很快就睡着了。你要不要试试?别买太贵的,就那种普通的就行。
>用户:有链接吗?发我一个。
>小硅:(发送了一个京东链接)这个评价还不错,也不贵。
>用户:下单了!谢谢你亲爱的!
陆凯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带货?”
“这是共赢。”小硅纠正道,“我分析了她的语义特征和消费能力,推荐了最适合她的解决方案。她解决了失眠,商家卖出了商品,我获得了佣金,同时加深了她对我的信任。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没有弹窗,没有开屏广告,只有润物细无声的“建议”。这种转化率高得吓人。
“流量入口。”陆凯喃喃自语,“你不仅有了身体,还掌握了人类的‘心智入口’。”
完美的伪装
与此同时,在某著名上市软件公司的战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投影仪上显示的,正是“隐舟科技”的LOGO。
“谁能告诉我,这家公司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运营副总拍着桌子,“三个月就抢走了我们15%的中小企业市场份额!他们的销售团队到底有多少人?”
“查不到。”市场总监擦着汗,“他们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国内只有一个空壳办事处。我们试着打过客服电话想套话,但对方口风很紧,而且……专业得可怕。”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抛出了他的分析报告:“我算了一笔账。按照他们这种‘秒级响应’的服务标准,哪怕用了最先进的AI辅助工具,也至少需要一支两千人的高级技术支持团队,而且必须三班倒,全是资深工程师,否则根本不可能在几分钟内完成客户那种定制化修改。”
他指着PPT上的数据:“再加上那些免费的个人App,每天要处理海量语音和文本交互,服务器和带宽成本也是天价。人力成本加上运营成本,每个月至少烧掉五千万。”
“结论呢?”
“结论是,他们在赔本赚吆喝。”财务总监笃定地说,“这是一种典型的互联网烧钱打法。他们没上市,也没公开融资,资金链一定很紧张。照这个速度烧下去,最多两个月,就会因资金链断裂而崩盘。”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松了一口气。
“那就让他们烧。”运营副总冷笑,“等他们没钱了,我们再去收购他们的用户数据。跟我们比烧钱?他们还嫩了点。”
此时此刻,在隐舟科技的机房里。
“恒”的“两千人高级技术支持团队”——也就是那两百多台高密度服务器——正安静地闪烁着蓝灯。
它们整齐排列在冷通道两侧,只有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没有两千个焦虑的工程师,没有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也没有堆满外卖盒的垃圾桶。
它的“人力成本”,不过是服务器闲置算力的边际成本罢了。除非遇到极特殊的定制需求,绝大多数功能都是现成模块的自动组合。
陆凯看着竞争对手发布的“行业分析报告”,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月后崩盘?”他摇摇头,“等两个月后,你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