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真相

安平听从学校的安排，去了一个研究所实习，室友们也是各忙各的。周星星很早就找到了一份房地产中介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不过听说收入还不错，起码比安平发的实习生工资高。

一天晚上周星星回到寝室就拉住安平，迫不及待的说了自己遇到的事。

“安平，今天下午我在单位，正趴网上看房源呢，我同事回来兴高采烈说自己成了一单，客户就看了两套房，就和他把房子定了，而且当天把定金交了，首付是30万。我一看手续，给我吓一跳，你猜买房子的人是谁？”

“谁啊？”

“白依！”

“什么？她买房子了？是那个白依么？”

“她这个名字不容易重名，我又赶紧看了一下其他信息，客户年龄之类的，和我同事形容了一下白依的长相啊外形啊，一下子都给对上了，就是你以前那个对象，白依！”

“不可能啊，她哪来的钱？30万啊！咱们还没毕业呢！”

“是啊，我都惊呆了，哪有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能拿得出30万买房啊。咱们还住宿舍呢，人家把房子买完了，而且按揭买房，月月都要还银行贷款的，证明她已经有很稳定的收入了。”

“她没什么亲人，她爸爸对她不管不问，奶奶已经很大年纪了，姑姑应该也不会拿这么多钱给她，当家教这么赚钱么？”

“完全猜不到，她是我听说过的，大学没毕业的在校生第一个买房的。不管怎么样，挺有能耐的。”

安平完全一头雾水，又纳闷又好奇，但也不好意思去问白依买房子的事，直到五六晚上打电话给他，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喂，安子，你在哪呢？”

“我在学校呢。你在哪呢？好几天没见你回寝室了。”

“先不说这个。今天我和朋友出来玩，在‘菲斯酒吧’，我刚刚正在那喝酒呢，一抬头，对面大卡台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啊？”

“白依，你前任，化一浓妆，我差点没认出来。旁边一男的一直和她喝酒，手也不老实。我偷偷盯他们老半天，他们绝对不是情侣关系，白依就是在那陪酒呢，一杯一杯喝个不停。”

“不可能，她不能干那个。”

“绝对是，你要不相信，你自己来看看吧，夜场这个点正热闹，你要现在过来，就能看见她，你要是来晚了，备不住就和人家走了。”

“我现在就过去！”

安平推开椅子就跑了出去，脑子里面“嗡嗡”作响。今天的意外情况一个接一个，全都是关于白依的，他无法把五六口中陪酒女的形象和从前的白依联系到一起。但是那30万的买房款，白依又是从哪弄来的呢？

安平从出租车上下来，赶紧给五六打电话，五六把他带进了酒吧。安平对这个酒吧还是有很深的印象，中间的T台和四个圆柱形舞台和从前没有什么差别，上面还是一群疯狂扭动的年轻人，和衣着暴露的钢管舞女郎。安平没有心思看这些，跟着五六的指引，看到了台下推杯换盏中的白依。

“白依，你能和我出来一下么？”安平走了过去，站在满是酒杯的卡台前，看着白依，激动的说。

白依前一秒还在妩媚的笑着，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略显尴尬的站了起来，和旁边的人交代她有事情出去一下，起身和安平朝着门口走去。

出了酒吧的门，一阵凉飕飕的风吹来，白依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安平回头看到她的样子，示意去旁边的KFC。

两人进屋坐了下来，白依看了安平一眼，旋而眼睛转移看向别处。安平仔细打量了一下白依，发现她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又说不清哪不一样了，妆容让她看起来五官很立体。

“你为什么在这？”安平生气的问。

“在这工作，怎么了。”白依的眼睛飘来飘去故作轻松。

“你怎么来这种地方工作的？”安平的怒气又上升了。

“张咪介绍的，她也在这，这酒吧他哥开的。”白依拽了拽肩膀上的吊带。

“他哥能让她来着这？”

“不是亲哥。”

“你在这干嘛？陪人喝酒么？”

“对，你也知道我能喝，销售酒水，当然得陪人喝酒了。”

“听说你买房子了？钱是在这赚的么？”

“差不多吧，攒了点钱，就先买了个房子，不想飘着了。”

“奶奶呢？”安平纳闷的问道。

“奶奶去年就死了，剩下的那个老房子我爸爸和姑姑分了，没几个钱。”白依卷起手指，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那你也不能干这个了，干什么不能赚钱，这不糟践自己么？”安平忽然间语调升高。

“哼，已经一年没有人给我生活费了，我得活下去，我靠什么活？做家教，一个月几百块，今天有的吃明天没的吃。出去打工，大学没毕业，只能做服务员。我最难的日子里你在哪？没有人管我死活，我连一根草都不如，你知道么？”白依的声调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白依你别这么说，你有大学文凭，毕业之后完全可以找个好工作，你现在为了多赚点钱，就干上了这个职业，那你上大学有什么用？这不是自甘堕落么？”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吵起来，旁边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安平，这句话轮不到你来说，我自己什么人我自己知道。当年咱俩在一起，最后做了流产，我埋怨过你么？你又照顾过我么？我自己在出租屋里做了小月子，从那以后我身体一直都不好。到现在，我以后能不能生出孩子都不确定。分手以后你是走的干净，我过的有多难你知道么？现在你倒在这里指责我，最垃圾的人就是你！”白依眼睛眦的溜圆，已经真的生气了。

“所以你就一定要干这个挣钱么？这钱不脏么？”安平言辞更加激烈，彻底惹怒了白依。

“好，安平，今天你把话说到这，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让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当年我对你有感情，喜欢你，对吧？咱俩第一次来这个酒吧，之后去酒店开房，当天我是算计好的，那天是我月经第四天。第二天早上，你以为我是第一次，所以你心中有愧，想要对我负责，说要和我在一起。之后我说室友在我床垫上泼水背后使坏，要搬出宿舍去外面住，其实她们根本没有这么对我，都是我编的。那个房子也是我临时找中介租的，根本没有什么师姐转租，只是为了让你下决心出来同居而已。夏树来学校找你的那天，我看见她了，当时她就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咱们俩，我故意亲你让她看见，就是为了让她死心。夏树送你的那个绿色坠子，是我把绳子拽断的，坠子掉地上就摔成两半了。这些都是我干的，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白依说完胸膛不停的上下浮动，呼吸急促。

“你······白依······这······”安平语塞，他的整个世界好像颠倒了。

“安平，你以为你做的都是对的，你以为你不欠谁的，其实你什么都不是。对不起夏树，你也对不起我，你谁都配不上！”

“白依······”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和你也没有关系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我自己。再见。”说完白依推开椅子，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安平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能平静，刚才的十分钟，自己从一个吹得鼓鼓的气球，瘪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反复想着白依说过的每句话，想到她说过的那些场景，想到无助可怜的夏树，想到自己被骗的团团转······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白依说得对，他谁都配不上。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后悔，他闭着眼睛扬起脸，两行眼泪已经不争气的流下来。

如果。

如果这个词，在数学题之外的地方被用到，多半都是遗憾，

如果当年文丽高考后没有死，张明羽和她会在一起吧。

如果安平和夏树上了同一所大学，他们就不会分手吧。

如果白依的家庭没有破裂，她会是一个乖巧的女孩吧。

如果大鹏没有脑癌去世，他应该会追到白依吧。

如果再小心一点，就不会让人生中的第一个小生命这么轻易的逝去吧。

如果······

青春哪里有如果，只是不甘心罢了。

带着遗憾，封进心里的褶皱，剩下的，继续往前走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