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离开与到来

安平的宿舍里，开学之后有一个人迟迟没有报到，那就是顾斯杰的上铺——柳成荫。学习委员到安平宿舍告诉他们，这个人不回来了，他已经转学走了。众生哗然，安平听说过小学初中高中转学的，但是还没听说大学还能转学的。柳成荫依靠家里过硬的关系，转回了他家当地的一所师范类院校。给学校的理由是水土不服，无法适应气候，对环境不适应导致身体强烈反应有生命危险。柳成荫甚至都没有回到学校收拾东西，大家发现他的所有个人物品，在放暑假之前都已经转移走了，什么时候邮寄的大家谁都没有看到。如此看来，转学的事情恐怕在上个学期就已经在运作了，只是柳成荫守口如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顾斯杰听完之后心里骂了一句“滚蛋”，就拿着厕纸去了卫生间。上个期末他在学校的小树林看见的那一幕，给他的心理上造成了很大的创伤，每当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傻逼。他甚至没有和安平提起这件事的一字一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样。柳成荫现在人去楼空，白依退出了他的生活，三个人把这件事直接消化掉了，没有给别人留有一点牙慧。就连安平问到他为什么不追白依了，他也只是说不喜欢了，没兴趣。

安平经常和海涛、大鹏在一起打线上游戏，几天没见大鹏上线，就发信息问他干嘛去了，结果大鹏告诉他一个很意外的消息，他马上要做颅内手术！

一直以来大鹏头痛的厉害，严重时候甚至呕吐，他终于挺不住和家里说了，家里人带他去省城的权威医院做了脑部检查，发现他得的是脑膜瘤，肿瘤的体积增大速度较快，颅内压增高导致他头晕呕吐，而且目前看来情况并不乐观，医院建议进行开颅手术。

“开颅手术”这件事，安平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他直觉上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大脑那么脆弱，打开以后再合上，能和原来一样么？而且大鹏一直看起来都是高高壮壮很健康的样子，脑瘤这种事怎么会落到他头上？

安平在电话里安慰了大鹏，自己却感觉到很慌，拿起手机给同一所学校的白依发起了信息。

在么？

在。

你知道大鹏得脑瘤了么？

知道了，他和我说了，后天做手术。

你都知道了啊？我刚刚和他打电话才知道，太恐怖了，手术就在咱们市里的肿瘤医院做，手术完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好的，得去看看。

出发的时间和地点，咱俩后天联系，等我信息吧。

好的。

安平担心做完手术当天大鹏的身体虚弱，所以和白依约定在术后第二天去医院看望大鹏。两个人在校门口集合，就一起往公交站走去。

“大鹏都没主动和我说要手术的事情，还是我问他，他才说的。”安平说。

“他自己也有点害怕，所以就没和你们说吧。”白依盯着脚下的路面。

“那怎么和你说了呢？”安平侧过头看着白依。

“嗯······大鹏，之前一直在追我。”白依支支吾吾的说。

“追你？这小子高中时候喜欢你我知道，都大学呢，还追呢？”安平惊讶的嘴巴张得很大。

“嗯，一直和我有联系，他说头疼恶心，也是我建议他一定要去检查一下脑CT，结果，一查查出了问题。”白依苦闷的说。

“哎，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得了这个病，我查了一下，脑膜瘤这个病挺危险的，不好治啊。”安平可惜的说道。

“而且他长肿瘤的位置并不乐观，手术也有很大风险。”白依忧虑的说。

“希望大鹏挺过这一关，可千万要战胜这个瘤子！”安平用加油的手势给自己和大鹏打气。

白依和安平见面以后。也在小心的观察安平是否已经知道了她与柳成荫、顾斯杰的事，但是从她的观察看来，安平好像对此事一无所知。白依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甚至有点感激顾斯杰没有把这件事向安平和盘托出。

到了医院楼下，白依挑选了一束花，康乃馨和百合，搭配了满天星和石松，看起来颇有小清新的意味。

因为这是肿瘤医院，你所看到的每一个举着吊瓶在长廊来回走路的，扶着墙上的栏杆挂着尿袋缓缓前进的，都是肿瘤患者。无论是恶性的肿瘤还是良性的肿瘤，患者的身心都遭受着巨大的压力。安平和夏树都是第一次来肿瘤医院，看到这些景象，心中充满着同情和无奈。人体中存在着60万亿个细胞，哪个不听话，哪个搞起义，我们的身体就会发生巨大变化，也许我们此刻看起来蓬勃健康，但是在未来的哪一天也会遭受这一切，完全不可知。

安平和白依七拐八拐的找到了病房，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寻找着大鹏。坐在病床旁的大鹏妈妈回过头来，看见了安平，立刻站起来招呼两个人进来。安平看见阿姨的面容憔悴，头发随意的绑着，眼睛肿胀，明显是刚刚哭过，印象中显得很年轻的阿姨似乎一下子就老了许多。

大鹏躺在病床上，脑袋上包了很多层的纱布，床头稍稍抬高，鼻子里吸着氧气，眼睛微微睁着，看起来脑袋形状有一点怪异。

安平走过去坐在旁边，握住了大鹏的手。

“哥们，不用说话，费力气，我和白依过来看看你。咱们有几个朋友也想来看你，但是学校离得太远，我俩离得近，就代表他们了。”安平看着大鹏，心里很是疼痛，但是却要装出轻松微笑的样子。

“大鹏，你好好养病，我听阿姨说手术挺顺利的，养一养就好了。你也别着急回学校，你脑子这么聪明，学校教的那些东西你一看就会。”白依凑过来坐在床边说。

大鹏身体还比较虚弱，看着他们两个，干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谢谢，我现在特二吧？”大鹏看着安平说。

“二······是有点二，就是这纱布显得，拆了就好了。”安平挠着头说：“能不能是朱铁林当时给你脑袋打坏了？咱得找他赔！”

这时大鹏的妈妈走了过来幽幽的说：“大夫说了，脑瘤和头部外伤没有必然联系，头部外伤也不一定导致脑瘤，所以没有理由和证据。”

听完以后安平还是觉得很不甘心，总感觉大鹏这事和朱铁林有关系。

大鹏看着白依的眼神明显温柔了许多，好像有好多话要对白依说，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安平知趣的站起来，让白依坐在距离大鹏更近的地方。白依愣了一下，明白了安平的意思，就坐在了大鹏的身边，笑着和他说“你不是说想和我去上海迪士尼玩么？等你病好了，咱们几个一起去，不过啊，过山车、高空项目就不允许你参加了，但是我可以陪你坐旋转木马，迪士尼的旋转木马一定超级可爱，你帮我照好看的照片可以么？”白依笑眯眯的给大鹏造着梦，就像是哄一个天真的小孩子。

虽然是一个梦，但是大鹏听完却笑了，笑的那样的放松，露出了一边浅浅的酒窝。此刻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在病床上虚弱的微笑让人心疼不已。但那时谁也不知道这一次的见面意味着什么。

走出了医院的安平和白依，迎面碰上暖暖的太阳，狠狠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突然觉得健康真好，此刻真好。他俩谁都不敢说大鹏看起来有点吓人，甚至惊悚，只觉得大鹏这么年轻，一定能好起来的，不久就能和他们一样走在阳光下，自由的呼吸空气。

回学校的公交车有很多线路，但是都很拥挤，两个人挑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公交车奔了上去，正好中间位置有一个空位，安平赶紧让白依坐下，自己则站在她的旁边，左右手拉着白依前后的椅背，抵挡着背后越来越拥挤的人流。

一路上白依仰着头和安平说话，安平为了能听清她的话也俯下身来。他们聊了很多高中时候的人和事，重温了很多回忆，好像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仍然记忆犹新。偷教导主任的红秋裤挂在女厕所，冬天逃课出去跳大墙把海涛一脚踹下去，安平撞在栏杆上眼镜折成两半，在网吧一起组团打游戏······安平感觉白依似乎变得柔和了很多，不再像从前一样咄咄逼人，让他望而生却，反而平添了几分温柔和平静。和现在的白依相处起来，很舒服，不别扭。

回学校的路上，看到一个大爷支着一辆自行车站在路边，自行车后座上有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两个人走近才看清，原来篮子里装着一窝小白兔，每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紧紧的凑在一起，好像一团甜软的棉花糖，绒嘟嘟的聚在竹篮里面。

“啊！实在是太可爱了！”白依好像瞬间也变成了和小白兔一样的乖乖兔。

“你看它们的耳朵都是粉色的，眼睛黑黑的，身体这么小。”安平指着其中一只小兔子。

白依顺着安平手指看过去，拿起了那只小兔子，把它放在手心，抚摸它柔软的耳朵，说道：“安平，你还记得高中时候你送给过我一只小兔子玩偶么？”

“记得啊，一只小白兔。”安平点头说。

“那个玩偶现在还在我宿舍里，这只小兔子和那个玩偶好像啊，你看这个小鼻子。”白依按了按小兔子的肉粉色小鼻子，抬头问大爷：“这小兔子怎么卖？”

“20块钱一只。”大爷回答。

“那我买这只。”说完白依就掏了20块钱递给大爷。

“宿舍让养么？”安平疑惑的问。

“没关系，它很小，我住5楼，宿管阿姨很少来检查。”白依似乎已经想好了在宿舍如何养小动物。

白衣抱着小兔子开开心心的往宿舍走去，心中满是怜爱。安平看着可爱的小兔子和白依兴奋的模样，也心生愉悦。

自从养了小白兔，白依和安平的联系也变得频繁了起来，因为小兔子是十一月份买回来的，所以白依给它取名小十一，在宿舍里面弄了个兔笼，每天精心喂养打理。经常拍一些小十一长大的照片给安平，安平也觉得小十一很是可爱。有的时候白依还会约安平一起出去给十一屯粮。

“安平，小十一没有胡萝卜了，你下课了么？和我一起去学校外面买一些吧。”白依在电话里轻快的说。

“好的，那我一会下课去你们宿舍楼下。”

安平下课以后出了教学楼就往宿舍楼赶去，中途接到了夏树的电话。

“安平，下课了吧，一会吃完饭视频啊？”夏树问。

“啊······那个，一会宿舍聚会吃饭，不回寝室。”安平慌张的扯了个谎。

“哦，那好，你们去吃饭吧，回来给我信息哦，少喝点，知道么？”夏树有一点点失落。

“嗯，知道了，放心，我挂了哦。”安平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被问到其他问题。

“拜拜。”

“拜。”

安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有把和白依出去买兔粮的事情如实告诉夏树，只觉得解释起来麻烦，而且这样的小事完全没有必要告诉夏树。他和夏树隔的这么远，说不说没有任何意义。这样想来，安平觉得很多小事，说了和没说没有差异，叙述一遍还挺累的，所以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