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死要死的明白
往后的几天,安平都没怎么碰手机,浑浑噩噩的上课,浑浑噩噩的吃饭,浑浑噩噩的睡觉。夏树知道了大鹏的去世,对安平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也就尽量不去烦扰他,每天都是问候早安,晚安便罢了,不再多说什么。夏树觉得安平是一个特别怕麻烦的人,也许简简单单的关心,点到为止的问候,就足够了。但夏树不懂的是,也许男生在这个时候更需要的是陪伴和慰藉。
天气越来越热,傍晚安平在寝室里皱着眉头打着电脑,心情烦躁,一层浮汗黏糊糊的挥之不去。
手机屏幕亮了,是白依。
在哪呢?
寝室。
热不热?
热的要死。
出来喝冰啤酒?
喝酒?去哪?
我在你们寝室楼下,买了冰镇啤酒和吃的,下来一起啊!
好,我马上下来。
安平跑下楼,看见白依拎着一大包东西,上去接了过来,一打开看见了很多罐装啤酒,啤酒罐上有冰镇后渗出的水珠,让人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喉咙。
“去哪喝?”安平笑的像个孩子。
“去小花园吧,那多适合。是吧?”白依眨着眼睛说。
“对,走吧。”俩人畅快的往小花园走去。
“冰啤酒真带劲!”安平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过瘾的感叹道。
“一罐3块5的啤酒,第一口值3块,其余的值5毛!”白依拉开一罐也喝了起来。
“有道理,凉快死了,哈哈。”安平坐在长椅上舒服的无以言表。
“小十一,就在那棵大树下面睡觉呢。”白依朝着树的方向努努嘴。
“嗯,记着呢,养小动物好是好,就是它没了的时候太难受。”安平喝完了一罐,随即又拉开一罐啤酒。
“我时常过来看它,那里已经长了草,开了一些小碎花。”白依微微笑着说。
“小十一长的真的很好看,白白的,乖乖的,身上味道也不大,以前我一直以为养兔子很骚呢。”安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是我勤收拾,养的干干净净。”白依有一点骄傲的说。
“那你以后还养不养了?”
“这个,不好说,不过如果是你送的,我就养。”白依笑嘻嘻的摇着脑袋。
“我倒是很喜欢大狗,比如金毛犬,拉布拉多犬,很通人性的,牵出去也是特别酷。”安平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喜欢大狗?”
“对,我和夏树以后想买一台大切诺基,哦,就是一种黑色的大吉普车,要是再养上一条黑色的拉布拉多,放在后座,带着出去一起旅行,开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想想就很爽。”安平每次提到大切诺基都是这种表情。
可是白依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大切诺基和拉布拉多上,甚至都没听清车的名字,只听到了一个刺激她耳膜的名字:夏树。
白依忽然不说话了,但是粗心的安平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情绪转变,依然随便说了一些学校和宿舍的事,白依只是敷衍的搭话“是么?”“这样啊。”“挺好的。”
“你总共买了几罐啤酒?”安平翻看了一下塑料袋。
“9罐。”白依回答。
“我喝了······一、二、三、四、五,五罐,那你喝了四罐,你挺能喝的啊!”安平诧异的说道。
“嗯,我家人都能喝酒,遗传。”白依如实说。
“那你最多能喝多少?”安平第一次听说喝酒能遗传。
“说不准,看状态吧,心情好的时候喝的多一些,心情不好的时候四五瓶就醉了。”白依摆弄着手里的易拉罐,将它慢慢捏扁。
“那你真的挺能喝的,按照女生来讲。”安平收拾着垃圾袋,不禁感叹的摇着头。
喝完了酒,将近晚上10点半了,宿舍也快关门了,两个人往回走着。大鹏的事过去了几个月,俩人再聊起来这件事也变得平静很多。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说过去的事情,惋惜大鹏的离开。这种失去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懂,别人听了只能是觉得震惊,而白依和安平才能深刻体会到一个曾经有血有肉的、活力四射的、精力充沛的,头脑发达的男孩子,对比一个病后脑袋畸形,瘦骨嶙峋,只剩一副粗大骨架的身躯,所产生的的那种无力感。所以两个人在这一点上达到的默契,是旁人比不上的,也是无需多言的,似乎让他们的心拉的更近了一些。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安平拿起一直放在宿舍充电的手机,看见夏树的信息,问他在干什么,一看时间已经11点了,信息过去两个小时了,恐怕这个时间夏树已经睡了,就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过了一会,夏树回过来同样的来两个字:晚安。
安平想说点什么,又感觉很晚了,没什么要说的,困意来袭,来不及放下手机,就沉入了梦乡。
夏天的傍晚热浪滚滚,这样的时节,胃口是最难搞定的一样东西。安平和顾斯杰从食堂走出来,刚吃完的凉面在肚子里似乎已经失去凉爽感觉,麻酱的黏腻感在口腔和牙齿上发酵。两个人穿着夹脚拖鞋往宿舍挪着步子,越走越慢。
“安平,上周文学院文艺汇演那个女主持还记得么?”顾斯杰眯着眼睛问。
“两个女主持,你说的是高个子的那个么?”安平回想了一下当天舞台上的站位。
“对头。”顾斯杰打了个响指。
“记得啊,屁股挺丰满的,当天我就和你说这茬来着。怎么着,有故事?”安平好奇的问。
“必须有故事啊,明天,周六,答应和我出去约会了。”顾斯杰手插在兜里骄傲的说。
“牛逼啊哥们,这么快就搞定了,看起来挺冷的那女生。”安平惊奇的看着顾斯杰。
“和你说啊,女生那高冷啊,十有八九都是表象,你得剥开表象看本质啊,看看她到底喜欢啥,找对了路子,一举拿下。”顾斯杰说着攥了一下拳头。
“那她喜欢你啥啊?”
“我的宝马车啊。”
“草!”
“这你得把脉,那天我把车停在文学院教学楼外面等她,见她出来就按喇叭和她打招呼。她周围有几个小姐妹,瞄见我开车过来的,顿时眼睛一亮,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把她推过来。当时我就明白了啊,我得给她撑场面啊。第二天,我开家里的奥迪A8去接她,她更有面儿了。这不,周六就答应和我出去约会了。”顾斯杰挑了一下眉毛,仿佛他根本不在乎女生到底图的是什么。
“那是相中你么?那是相中你家车了。”安平嗤之一笑。
“相中啥都行,最后结果不都一样么,这个年代,你还以为大家都在干劈情操么?我要是和她来那一套啊,看都不带看我一眼的。虽然我长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吧,那也纯属白扯。就算把你这张脸拿出去,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顶多发一张好人卡给你。我他妈最恨谁给我发好人卡了。”顾斯杰不屑的说。
安平的手机响了起来,安平一看是白依,接了起来白依的声音传过来:“嘿,干嘛呢?”
“刚吃完饭,出了食堂往寝室走。”
“晚上去网吧啊?”
“太热了吧。”
“带你去一家新开的网咖,环境特别好,有空调,机器都是新的,高配置哦!”
“咦,那不错啊,行,10分钟以后我在宿舍楼下等你吧。”
“好嘞,正好我有几罐啤酒,一起带着了。”
“OK!”
挂断电话后,安平问顾斯杰是否听说学校附近开了一家新网咖,可是顾斯杰却反问道:“是白依么?”
安平略微迟疑:“是啊,一起去上网。”
顾斯杰没有做声,闭着嘴一脸心事的往前走。而安平突然反应过来顾斯杰追过白依,是不是刚刚白依约自己出去上网他不开心了。想问顾斯杰怎么了,可是又不好意思多问什么,干脆自己也闭起了嘴巴,回寝室换了球鞋,出门和白依上网去了。
安平在寝室关门前跑了回来,天气太热了,回到寝室的他坐在桌子前大口喝着冰可乐,顾斯杰在他面前挂衣服走来走去,安平的眼睛无聊的跟着顾斯杰的拖鞋扫来扫去。挂完衣服的顾斯杰躺在自己床上翘起二郎腿,双臂抱在脑后。
“安平”
“嗯?有事?”
“没事。”
“哦。”
“睡了。”
“哦,我也马上睡了。”
安平感觉到了顾斯杰的欲言又止,但是还是没有多问什么,拿起手机,看见夏树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回了一句:已经回到寝室,爱你,晚安。
第二天上午,只有顾斯杰和安平在寝室打着电脑,顾斯杰突然问了一句:“你和白依在处对象么?”
“啊?”安平惊讶的看着顾斯杰。
“是处对象吗?顾斯杰打着游戏的手并没有停。”
“没有啊,我俩是朋友,处什么对象啊!”安平突然懵了一下。
“处不处对象是你们的自由,我也不想说什么,只是出于好哥们角度,我觉得我有必要把一件事告诉你。”顾斯杰边说边移动着鼠标。
“什么事?”安平忘记了为处对象一事进行辩解,直接问出来。
“柳成荫,转学走之前,和白依处对象让我撞见了。那时候我正追白依呢。”顾斯杰说道。
“什么?不可能,他俩?处对象?”安平把整个身子侧过来冲着顾斯杰。
“不会错的,在小树林我撞见他俩了,就是白依过生日那天,我还揍了柳成荫一拳。”
“不可能啊,他们俩不认识吧,怎么会在一起?”安平完全理不清头绪。
“他俩都是学生会的,之前不对付,但是谁知道怎么搞到一起去的,反正我那天也很失控,很生气,就揍了柳成荫,没想到那小子后来转学走了。”顾斯杰终于靠在了椅子上。
“怎么可能?”安平还是不能相信。
“当时白依给我传递的信号是要和我处对象,所以我才那么主动,哪成想我被当成傻逼一样利用,给人家花钱,给人家讨好,哈巴狗一样,结果呢,人家那边都搂上了,还是他妈和我最恨的柳成荫搞一起去了,我和柳成荫上下铺住着,他肯定心里天天骂我傻逼。”
安平什么也别说不出来,呆若木鸡。
“这都过去的事了,不重要了,当时我俩没确定关系,她选择和谁恋爱也是人家自由,但我看重的是人品。现在你和白依不清不楚,你那边还有个夏树,怎么选择也是你的自由,但是你要想好,别让人家给骗了,到最后什么都没了,你再返过头来找夏树这样的,没地儿找了。”顾斯杰语气恳切。
安平没有再去辩解什么,也没有再问什么,两个人继续打着游戏,可是安平早已心不在焉。这层窗户纸在今天之前,自己都很模糊,也没有明确的意识。可是当顾斯杰把白依之前的事情告诉了自己之后,他的心里却产生了强烈的堵塞感,里面夹杂着气愤和不甘。白依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很纯洁很简单的女孩,突然他明白他并不真正的认识白依,她有很多方面是他没有见过的,甚至是深不可测的。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白依发什么信息给他,安平都赌气似的爱搭不理,白依也感受到了安平态度的变化,一直在问怎么了,可是安平什么都不肯说。白依突然很慌,她想了各种可能。是不是夏树和安平闹别扭了,不让安平和自己联系?或者是安平意识到两个人走的太近了,刻意拉开距离?当然,聪明的白依,也想到了是不是顾斯杰把自己和柳成荫的那段事告诉了安平,导致他态度出现180度大转变。
她发誓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情,无论用什么办法,在这件事上,自己绝对不可能“死”的不明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