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吞噬】今日方知我是我
2015年1月6日，前途无忧小区。
刚从所里办完事的方休坐回电脑前，点开一直在闪的扣扣群：
相碍相杀六贱客（未读消息99+）。
【不吃肘击：网文战力谁最强？那必须是双神位的唐神王！】
【日行两善：放你玛格皮，萧炎一发佛怒唐莲你就老实了。】
【尿高只为遮住泪：俩低位面小打小闹的菜鸡，荒天帝搬血境就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屎饱：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纵是独断万古的荒天帝，我看也不如大爱仙尊！】
【发现女神是gay：蛊批收收味。没春秋蝉，你家卖钩子的大爱仙尊见到路主席都得磕三个头。】
方休扫了眼聊天记录，冷笑一声。
“幼稚，这么大一群人了，斗电子蛐蛐居然不叫我。”
然后敲打键盘：
【秃头油讷娃子：都在这争什么战力地板砖呢。】
【秃头油讷娃子：这些歪瓜裂枣绑一块，都不够我宇宙恶霸罗峰一只手打的。】
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然后……
【屎饱：@秃头油讷娃子方休你不会冲晕了吧？罗峰是哪冒出来的野鸡主角，听都没听过。】
【发现女神是gay：担心休弟的精神状态。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念叨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紧接着，一堆“哈哈哈”的表情包和“关爱大傻春”的动图刷了屏。
方休摇摇头，关掉了群聊窗口。
很多人质疑，很多人嘲笑。
但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因为自己是“特殊”的。
从小时候起，他脑子里就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画面。
他将其称为“闪回”：某些知识、某个人名，明明从未接触，却仿佛早就听过、说过……
依靠“闪回”，他两月能言，三月能走，不在话下。
别的小孩还在吵着喝奶奶，他已经能秒答“13加78等于91”这么复杂的运算。
三岁时更会“吟诗”。
其中那首“大海啊你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条腿。美人啊你有大大的眼睛，还有一张嘴”，更是震惊四座。
后来被知名小说《大爱仙尊》所借鉴。
就连刚才在群里提到的“罗峰”，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可关于这个人的零碎经历，总会像断续的动画一样，不时在脑海里闪过。
他甚至靠着这些闪回片段，写了本网文。
连精神病院的大夫都解释不了他这情况。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他，方休，是个天才。
至少在八岁那年，他接触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之前，他一直都是个天才。
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岔子，“闪回”突然就没了。
以至于最终……
“曾经的天才少年方休，已经沦落为被人看不起的废物。”
躺在二本末流学校宿舍、十三岁就快毕业的方休，常常对着天花板感慨：“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混完大学后，他宅在出租屋里，一混就是两年。
没办法，大部分地方压根不收未成年。
想过进厂狠狠赚一笔，结果人家一问学历，直接摆手：不要大学生。
方休只好彻底宅在出租屋里，靠着写网文那点微薄收入，和读者老爷们“爸爸”“妈妈”地叫着讨点打赏，勉强维生。
他还背着房东，偷偷请师傅把出租屋的门窗全都加固了一遍。
方休也第一时间提醒过自己的朋友。
可惜没人信。
说多了，还有人想把他扭送精神病院。
他也就只能先顾好自己再说了。
……
2015年1月9日。
仅仅过去两天，原本按部就班的世界忽然陷入一片混乱。
银行自动取款机前排起长龙，超市里人群拥挤、寸步难行，加油站也被车辆围得水泄不通。
街头随处可见交警忙碌指挥的身影……
这一切，都源于今早RR病毒的首次公开通报。
“……R型病毒已演化出迄今致病力与传播力最强的变异毒株，定名为RR病毒！”
“此前R型病毒的多种变体主要通过体液传播，少数可通过水源传播，但在水中存活时间极短。”
“而RR病毒不仅保留了上述传播途径，更可怕的是，它能够通过空气传播，在空气中存活时间长达三个小时！”
消息一出，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就是囤积物资、离开大城市、返回农村老家躲避。
经历过几次流感之后，人们早已形成这样的应急意识。
而医院实际上早已人满为患。
若非形势严峻到无法掩盖，相关部门恐怕仍不会将这些信息公之于众。
这套路，大家并不完全陌生。
看到新闻的方休却皱了皱眉。
“如果只是这样，还算不上末日，更没必要隐瞒这么久。早点公开反而有利于防控……看来，还有更严重的事情被压着没报。”
他这样想，并非全无根据。
就在前一天，他才接触到一份被火速和谐掉的内容。
那是用无人机拍摄的、标题叫作《麻雀追狗》的视频。
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可点开后的画面却令人脊背发凉。
谁也没想到，一群平时胆小怕事的麻雀像是集体得了失心疯，竟会疯狂追咬一只体型比它们大得多的流浪狗。
狗被啄得惨叫连连，夹着尾巴乱跑。
最后似乎筋疲力尽，龇着牙转身试图恐吓雀群。
可恐怖的就在这里！
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冲在最前面的麻雀，竟用尖喙直接刺穿了狗的脸颊。
随后雀群一拥而上，将狗扑倒在地。
“嗷、嗷呜……”
狗的哀鸣很快微弱下去，只剩下躯体在地上抽搐，大概是被血块堵住了气管。
而麻雀们已经围拢上来，在“咯咯”的啄食声中，分食起新鲜的血肉。
凡是看过这段视频的人，几乎没有不被吓住的。
即便是恐怖片，也很少带来如此真实又诡异的冲击。
评论区里不少人惊呼：“麻雀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当然，也有自以为懂行的人分析：“可能是狂犬病吧，没什么稀奇的。”
这个说法似乎也挺合理。
画面冲击力是很强，却也不至于让人产生更远的联想。
可偏偏，这段视频连同所有相关片段，在短时间内被毫无理由地全部强制下架了。
这反而让人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而就在视频消失的第二天，RR病毒的消息正式公布。
方休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难道……RR病毒不仅感染人类，也会感染动物，甚至会让动物变得极具攻击性？下架视频，是怕引起大规模恐慌吗？”
网络上当然也有过类似猜测，但这类帖子一经出现，就会迅速消失。
发帖人账号会不会跟着一起蒸发就不好说了。
几千年因语获罪的智慧沉淀，在引导舆论和消除杂音方面，早已形成一套娴熟的流程。
作为普通小市民，方休能获取的信息也就到这个层面。
看着一屋子的物资，他安慰着自己。
“反正我已经备好物资，感觉不对就不出门，理论上也碰不到什么危险或病毒吧。”
人总是有种潜意识，觉得网络上看到的恐怖之事，离自己还很远……
然而，当天晚上，他就明白，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睡到半夜，他突然被一声尖叫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那声音极其刺耳，仿佛近的就跟在他耳边似的。
就来自他正上方的四楼。
他刚想躺回去重睡。
紧接着，楼上就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像是有沉重的家具被拖来拽去，又有什么东西“咚”地一声闷响倒在地上，持续不断。
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恼人。
“大半夜的，do爱也不能这么大动静啊。”
方休一股火气冒了上来。
或许其他住户听不真切，但在他听来，这动静简直就在头顶碾磨。
他抄起件外套套上，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门。
想到楼上住的是个独居的年轻女人，方休一边上楼，一边还在脑子里措辞：
该怎么提醒对方，半夜活动不要太激烈，既伤身体，也扰邻清梦。
走到四楼那户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喂？有人吗？”
里面无人应答，也没有任何走来开门的迹象。
连刚才的撞击拖动声也停了，一片死寂。
“不会把我吵醒了，自己倒睡了吧？”
方休心里嘀咕，有些犹豫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想着要不要再敲一次，或者干脆算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砰！”
门后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声。
方休吓了一大跳。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一股寒意爬过后背。
方休感到头皮有点发麻，立刻后退几步，掏出手机，果断按下了110。
当警察赶到，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方休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门才开了一条缝，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率先涌了出来。
推开门的瞬间，连见惯场面的警察，在看到地上那滩殷红扩散的血迹时，都明显怔了一瞬。
一个女人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却早已没了神采。
她的睡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和咬痕，深的地方皮肉翻卷，血迹浸透了周围的地板。
死状凄惨得让人不敢细看。
这就仿佛是被什么凶残的野兽反复抓咬、玩弄致死。
可这是居民楼的四层。
什么野兽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么高的地方？
方休满心疑惑。
他也从未听说这栋楼里谁家饲养过具有攻击性的动物。
警察迅速用手电照亮地面，血迹蜿蜒的轨迹一直延伸向昏暗的卧室深处。
紧接着，他们在卧室门口，对上了一双眼睛。
绿幽幽的，在黑暗中闪着瘆人的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只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被鲜血浸染、模样大变的猫。
它本应是白色的皮毛此刻一片污红，体型也怪异得吓人，比寻常家猫大了整整一圈，像是棘背龙一样背脊高高弓起，全身毛发倒竖。
“这猫不对劲！小心！”
警察警告道。
“喵——呜！”
它发出一声扭曲刺耳的嚎叫，随即后腿一蹬，直扑向最前面那位警察的脸！
警察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扑倒在地。
那猫疯狂地撕咬抓挠他的头脸和脖颈，他拼命挣扎、用手格挡，却根本无法甩开这附骨之疽般的疯狂生物，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惨叫。
“老陈！”
另一名警察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帮忙，可那猫异常敏捷，竟借着身下警察的胸膛一蹬，转而扑向了他的面门！
“这猫疯了！”
方休看得心惊肉跳，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那疯猫的侧腹。
“嗷！”
猫发出一声痛嚎，被踢得翻滚到墙角。
但它立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泛着不正常绿光的眼睛死死盯住方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对峙仅持续了两秒。
那猫忽然扭头，迅捷地窜向客厅窗户的方向，跳楼消失了。
方休这才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他虽然不怕猫，但被这样一只明显不正常的疯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两位警察的状况却不乐观。
最先被袭击的那位，脸上被连皮带肉咬了好几口，伤口虽不深，但破相已是难免。
更严重的是脖颈处，那里被猫爪和利齿划咬出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警服。
好在似乎并未伤及动脉。
猫的抓咬力终究有限，但血流不止的样子已足够触目惊心。
后面那位警察，幸亏方休出手及时。
脸上只留下三道血淋淋的抓痕，伤势相对较轻。
方休迅速拨打了120。
急救人员很快赶到，在现场为两位警察现场进行了紧急包扎，注射了狂犬疫苗，随后便匆匆离开。
方休看得出，面对正在蔓延的RR病毒疫情，医院的人手已相当紧张。
处理好伤口的两位警察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出警时，本以为只是处理一起普通的邻里纠纷，却没料到会遭遇如此诡异凶险的状况，险些把命丢在这里。
那位姓李、伤势较轻的警察，在处理完伤口后走到方休面前，面色凝重地交代了一句。
“你叫方休是吧？刚才多谢你了。”
“这里的情况，包括那只猫和死者，我们会跟进处理。但今晚你看到的一切，请不要对外传播，务必配合。”
方休点了点头。
两位警察随后离开，楼道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方休心有余悸地回到自己家中，反锁好房门。
虽然没有受伤，但刚才那血腥恐怖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说不害怕是假的。
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熬夜导致的。
他总觉得身上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脑袋也隐隐发晕，一阵阵的恍惚。
可后半夜他压根没合眼。
而且很奇怪的是，身上忽冷忽热的，就好像是……发烧了。
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很。
“是刚才出去受凉了吗？”
方休拿起温度计测量，“……居然一下子40度了！怎么可能呢？”
他慌忙翻出退烧药，囫囵吞了两粒，一头钻进被子里。
可辗转反侧到天亮，情况似乎更糟了。
四肢疼得动弹不得，想开口发声，却只能发出嘶哑模糊的声响。
最可怕的是，意识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他又测了一次体温。
41度！
“难道……是RR病毒？”
迷迷糊糊间，方休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
“所以，昨天那只猫身上带的RR病毒，通过空气传染给了我？”
方休忽然有点想笑，虽然那更像是濒临崩溃的抽气。
做了那么多准备，竟在这种地方疏忽了。
可谁又能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中招？
一旦感染RR病毒，那些辛辛苦苦囤积的物资，此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这种病毒，至今没有任何缓解或治愈的药物。
否则，医院里也不会那样如临大敌。
换句话说，现在去医院，情况只怕会更糟。
“只能靠自己的免疫力硬扛了吗？”
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场煎熬。
方休拧了条湿毛巾敷在额头上，脚下却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回床上，紧紧裹住被子。
身体却像被扔进冰火交替的炼狱。
“没事的，能挺过去……咳咳……我平时身体不差，一定可以的……”
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可随后却连自己的存在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这样下去不行……”
方休想去摸手机打120。
虽然医院也很危险，但这样的体温绝不是能硬扛过去的。
可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呼……”
方休大口喘着粗气，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体温恐怕已飙到42度以上。
他像被丢进蒸笼，每一次吸气都灼痛喉咙。
……就要这么完了吗？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整个人如坠深海，不断往下沉。
忽然，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垮下来。
呼吸也随之停止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在意识深处响起：
【濒死条件达成！】
【万界遗产，已激活！】
方休猛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是死了吗？”
他茫然四顾。
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寂静，空旷，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唯有正前方，静静停着一具黑色棺木。
忽然，棺材里传出一道异常耳熟的声音：
“当你听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死了……但我的遗产，将由你继承。”
话音未落，棺盖“轰隆”一声被从内推开。
一道半透明的灵体笔直地从棺中坐起，与他四目相对。
无论是谁见到这一幕都会吓一跳的。
“诈尸了！”
方休一边胡乱扭动身体，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
“妖魔鬼怪快离开！妈咪妈咪哄……上帝保佑阿弥陀佛！文明和谐……”
棺中人的情绪却相当平静。
等方休终于缓过神，惊魂未定地看去，才发现那灵体的面容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对方面色苍白，神情沉郁，一双翡翠般的绿瞳像淬了寒冰。
眉间两点朱砂红，眼尾还勾着一抹妖异的红影。
“你是……我？”
方休惊疑道。
“我是你，却又不是你。”
棺中人语气平缓，却透着说不出的肃穆。
“我是来自火影世界的方休，你可以叫我，辉夜方休。”
火影……辉夜方休？
见方休仍一脸茫然，辉夜方休抬起手：
“我先帮你恢复那些失去的记忆吧。”
“记忆？可我明明没有失忆啊……等等，啊啊啊！！”
方休话音未落，突然如触电般僵住。
就像是走马灯一样，脑海里开始闪过无数画面。
“我以为那是减速带……”
“他明明在我视线盲区……”
“别跟我说，去找保险公司谈吧。”
在成为这个“方休”之前，他早已死过一次。
撞大运……穿越……重生……死后灵魂分裂成无数份，其中一片落进这个名为“吞噬星空”的世界。
成了现在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
方休苦笑着，因为他终于从记忆中得到了以前一直困惑的答案，
“怪不得一看到高考试卷，小脑就跟萎缩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