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道夫

炮火在远方轰鸣，大地震颤如擂鼓。

公元2055年2月12日，003号城市战争基地，黄昏。

高墙之内，数十辆印着“无害化处理”字样的装甲运输车列成纵队，整装待发。

队列中间的一辆车里，林觉靠在驾驶座上。

透过前窗，他望向燃烧天幕下那片血肉模糊的世界。

那是人类与怪兽厮杀的第一线。

潮水般的怪兽扭曲着冲锋、倒下，化作碎肉，又被后续的同类踏成肉泥。

它们以血肉为武器，扑向战争基地，一寸寸啃噬着人类的防线。

身旁传来一声咽口水声，林觉转头看向副驾，轻声问。

“紧张吗？”

坐在副驾的年轻人立刻挺直腰板，转眼又泄了气，“有、有点。”

王小满，军校大一实习生，今天是他第一次出外勤。

“怎么，对前线的军队和武者没信心？”

林觉挑眉。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王小满连忙摆手，脸瞬间涨得通红。

林觉忍不住笑了。

“逗你的，放松点。清道夫的活儿，没你想的那么吓人。”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王小满满脸忐忑的样子，林觉心里也泛起几分感慨。

三年前第一次接触这份“怪兽残骸无害化处理员”、俗称“清道夫”的差事时，他比这小子也好不了多少。

“对了，把这个带上。”

林觉掏出个东西递过去，“等会儿你会谢我的。”

“口罩？”

王小满接过来戴上，一股薄荷味顿时漫开。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林哥，你干这行多久了？”

“快两年半了。”

“两年半？！”

王小满瞪大眼睛，“这行不是很少有人能干满半年吗？”

林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藏着与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符的无奈。

是啊，为什么他能在这行干这么久？

是喜欢吗？

喜欢到大学还特意选了怪兽材料应用专业？

都不是啊，只是因为缺钱。

这是没有武者天赋的普通人，能最快赚钱的合法路子。

王小满似乎看出了他情绪里的沉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远处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高墙外，一头体型庞大的怪兽从硝烟中现身。

浑身覆盖角质鳞甲，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炮火落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

领主级怪兽，铁甲龙！

它发狂般冲向基地外墙。

沿途的军队火力无法阻挡它的脚步，临时布置的防御工事被它一爪拍碎。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就在距离城墙三百米处，一道身影从侧方杀出。

雪亮的战刀划破硝烟，刀光如银河落九天，悍然斩下。

下一秒，铁甲龙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地上，震起漫天尘土。

“是战神！”

王小满激动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天呐，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战神出手！”

“战神陆纲！”

林觉望着那道被护卫着退回基地的身影，眼底也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以一己之力，斩杀领主级怪兽，护一城安危。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光芒，是所有人心底的终极向往。

“总有一天……”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穿越者又如何？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一年，他比谁都清楚，没有武者天赋，光靠一腔热血和努力，根本不可能跨过那道天堑。

耳麦里传来清道夫队长的声音。

“各队准备进场，按划分区域作业，注意安全，严格遵守无害化处理守则……”

前方信号灯由红转绿。

车队开始按序驶出基地大门。

“啊？这、这就出发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还沉浸在战神出手震撼里的王小满，瞬间垮了脸。

林觉笑着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装甲车碾过焦黑的大地。

扑面而来的，是另一个世界。

地面上布满了弹坑和怪兽的爪痕，有些地方还燃烧着火焰。

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怪兽尸体。

有的像放大的野猪，却长着一根独角；

有的似蜥蜴，体型却堪比卡车；

还有的长着数个头颅，即使死去，那些头颅依然狰狞可怖……

林觉负责的作业区，在战场东侧，正是那头被战神陆纲一刀斩杀的铁甲龙尸体旁。

领主级怪兽的躯体太过庞大，单靠一辆车根本运不完，需要数个小队配合分割、快速装载。

这也是本次无害化处理最核心、最危险的任务。

车子停稳，王小满刚跳下车，腿就软了一下。

铁甲龙的尸体横在眼前，像一座小山。

厚重的鳞甲被战刀齐整地切开，露出底下猩红的肌肉纤维与森白的骨骼。

哪怕已经没了生息，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小满瞬间觉得鼻腔里灌满了粘稠的血腥味，可下一秒，口罩里的薄荷味就把他从反胃的边缘拉了回来。

“多亏了林哥，不然我现在已经吐出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说。

林觉笑了笑，没多说。

三层全封闭的防护服，早就隔绝了99%的有害气体与气味。

所谓的血腥味，不过是极致的视觉冲击带来的心理幻嗅。

而这薄荷口罩，刚好能压下这份应激反应。

“开工了。跟紧我，看仔细了。”

林觉从车上取下外骨骼装甲穿戴整齐，这套辅助装备能让普通人轻松举起数百公斤的重物。

“看好了，铁甲龙的鳞甲，常规热武器都打不穿，但每片鳞甲和肌肉的连接处，都有软组织结构。从这个角度下刀，比正面硬切省一半力气。”

“它的骨头看着硬，其实脊椎骨脆得很，要支撑这么重的躯体，钙质分布极不均匀，找准骨节缝，一刀就能分开。”

他一边讲解，一边操控外骨骼搭载的高频切割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厚重的鳞甲被一片片卸下，专业得不像话。

汗水很快浸透了贴身的内衫，林觉却面不改色。

两年半的时间，他处理过的怪兽尸骸早已数不胜数。

这份手艺，是在无数具尸体上，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也正是这份对怪兽躯体结构烂熟于心的专业度，还有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才让总队长数次把领主级怪兽的处理任务，交到了他手里。

王小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连心底的恐惧都忘了大半。

“林哥，你也太牛逼了！这比我们专业课教授讲的还细还实用！”

“熟能生巧罢了。”

林觉笑了笑。

两人配合默契，在巨型探照灯的灯光下，一块块鳞甲、血肉、骨骼被切割、搬运、装车。

将近一个小时后，林觉看着尸体仅剩的最后一截尾椎，松了口气。

“就剩这最后一截了，弄完收工。”

“林哥，等回去了，我必须请你吃顿大餐！”

王小满满脸佩服地说。

“嗯？这话不该是我这个学长说的？”

林觉笑着打趣，脚下一蹬，外骨骼带着他跳上尾椎，找准骨节缝隙，稳稳将切割刀扎了进去。

就在刀刃切入骨缝的瞬间，他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累计处理各类怪兽残骸超3000具，深度接触不同怪兽个体超10000具，怪兽结构认知度达到系统激活最低门槛……】

【巨兽主宰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进度10%……50%……100%！激活成功！】

【已解锁核心功能：兽魂收割】

【兽魂收割：可从怪兽尸体中收割兽魂，转化为兽魂值！】

【提示：首次收割完成后，可解锁基础功能，使用兽魂值扩增脑域阔度！】

【检测到宿主百米内存在大量可收割兽魂！】

【是否立即收割？】

林觉张着嘴，操纵切割刀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系……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