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斗
【十一】
刀光，比风雪更冷，更急！
面对上下交错的致命杀机，赤鬼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当头劈下的弯刀，向前踏出半步！
这半步，精妙绝伦，恰好让开了抹向腰腹的双刃，也让那抓向下盘的毒爪落了空！
同时，他手中的僚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凄厉弧光！
没有花哨，只有快！
快到仿佛撕裂了空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疤脸汉子弯刀最不受力的刀身中段！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
火星四溅！
疤脸汉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欲裂，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硬生生荡开！
他心中大骇，这赤鬼的力量和眼力，远超预估！
就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赤鬼的僚刀如同跗骨之蛆，贴着荡开的弯刀刀脊顺势一抹！
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削他握刀的手腕！
疤脸汉子亡魂皆冒，拼命撤手后仰！
“嗤啦！”
刀锋虽未断腕，却将他坚韧的皮护腕连同小臂一块皮肉狠狠削下！
鲜血瞬间飙射！
“啊！”疤脸汉子痛吼一声，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的攻势已到！
毒爪虽落空，但持双刃的矮个子如毒蛇般贴身，双刃闪着幽蓝寒光，毒辣地刺向赤鬼肋下！
而甩出飞爪的那人手腕一抖，铁链哗啦作响，淬毒的飞爪如毒蝎摆尾，在空中诡异一折，竟从侧后方再度抓向赤鬼后心！
赤鬼仿佛背后生眼，在双刃及体的刹那，腰身猛地一拧，如同风中劲竹，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冰冷的刃锋划破了他肋下的棉袄，带起一溜血珠！
剧痛传来，却更激起了赤鬼骨子里的凶悍！
他借着拧身之力，僚刀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匹练！
刀光如雪崩，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噗！”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矮个子刺客的双刃还未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已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飞了出去，下半身兀自站立，血如泉涌！
而那从后方袭来的毒爪，连带着铁链，被这狂暴的一刀齐刷刷斩断！
断爪和半截铁链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甩爪那人被刀势余威带得一个趔趄，脸色煞白！
血腥气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味道！
肉铺的地面，顷刻间被滚烫的鲜血染红、冻结。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断腕的疤脸汉子目眦欲裂，强忍剧痛，嘶吼着再次扑上！
他知道，此刻若退，必死无疑！他仅剩的同伴也红了眼，扔掉断链，抽出腰间短斧，悍不畏死地一同扑来！
赤鬼肋下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棉袄，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如铁，手中的僚刀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死亡的韵律。
刀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纵横交错，与疤脸汉子的弯刀、短斧刺客的斧影激烈碰撞，溅起的火星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十二】
角落里的唐菱，目睹这电光火石间的血腥搏杀，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赤鬼的刀，快、狠、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简洁高效，每一次挥刀都必然见血！
那种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和杀伐果断，让她这个唐门娇女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她看到赤鬼肋下渗出的鲜血，瞳孔微缩。
毒？
她闻不到毒药特有的甜腥，看来对方用的只是普通的淬毒兵刃，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
但这伤口在激烈的搏杀中，会不断消耗他的体力！
疤脸汉子状若疯虎，弯刀不顾自身破绽，只攻不守，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他的断腕处鲜血狂涌，动作却越发狠厉！仅存的短斧刺客也是亡命之徒，斧影翻飞，死死缠住赤鬼的侧翼，为疤脸汉子创造机会！
“死吧！”
疤脸汉子抓住赤鬼格挡短斧的一个瞬间空档，布满血丝的眼中凶光爆射，弯刀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不甘，如同血狼扑食，朝着赤鬼的咽喉狠狠噬去！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凶悍和绝望！
刀锋未至，那惨烈的杀气已刺得肌肤生疼！
赤鬼刚格开短斧，旧力稍歇，新力未继！面对这绝命一刀，他似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空声响起！比风雪更轻，比死亡更冷！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漆黑的钢针，毫无征兆地从唐菱的方向射出！
角度刁钻至极，目标并非疤脸汉子，而是他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
“呃啊——！”
疤脸汉子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杀意都锁定在赤鬼的咽喉上，哪里料到这无声无息的偷袭？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钢针精准地贯入他的眼球！
他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那志在必得的一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和准头，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
赤鬼眼中寒芒一闪！
战机稍纵即逝！
他岂会错过？
僚刀如同毒龙出洞，没有丝毫迟疑，在疤脸汉子捂眼惨嚎的瞬间，冰冷的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入了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噗嗤！”
刀锋切断颈骨的闷响，在风雪呼号中显得异常清晰。
疤脸汉子的惨嚎戛然而止！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与喷溅的血泉一同飞起！
无头的尸体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断腕处和脖颈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热气。
仅存的短斧刺客目睹首领瞬间惨死，肝胆俱裂！
他怪叫一声，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想撞破窗户逃命！
“想走？”
赤鬼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手腕一抖，僚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致命的银线！
“噗！”
刀锋精准地贯穿了那刺客的后心，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向前扑出，“咚”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了冰冷的土墙之上！
短斧“哐当”落地，刺客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风雪，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疯狂地涌入这小小的肉铺。
三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和冻结的污雪中。
摇曳的灯火，将墙上钉着尸体的僚刀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地狱的图腾。
赤鬼捂着肋下不断渗血的伤口，微微喘息。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唐菱身上。
唐菱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手中还捏着一枚未发出的钢针。
迎上赤鬼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只是不想你死在他们手里。”
赤鬼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复杂难明。
他一步步走过去，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走到墙边，握住僚刀的刀柄，用力一拔！
“噗！”
尸体滑落在地。赤鬼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目光重新落在唐菱苍白的脸上。
“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别说你突然良心发现。你刚才那一针，时机、角度都选得极好，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不让‘蟠龙珏’落到血狼帮手里，或者……”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是为了确保只有你知道它的下落，好向你的‘盟主大人’邀功？”
唐菱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在赤鬼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逃不过这个男人的眼睛。
她看着赤鬼肋下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绝望攫住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是一个可笑的、随时会被碾碎的泡沫。
赤鬼不再看她，拖着疲惫带伤的身体，开始面无表情地处理地上的尸体。
血狼帮的出现和“蟠龙珏”三个字，像投入死水的巨石，预示着辰塘镇短暂的平静，彻底结束了。
更大的风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
而他，赤鬼，这个只想摆脱“影子”身份的屠夫，已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