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是太宰却听到并且误会了。
伊瞳急于解释的样子，让太宰更生气了——这是分明察觉到他的感情，却对他毫不在意吗？
把他当成什么了？玩具吗？还是糖果？
“瞳，在你眼中，我是人吗？”
生而为人，却自认不配为人，是你给了我以人类之躯活下去的希望，但在你的眼中，我是真正的人吗？
“我知道瞳不属于这个世界，在瞳的眼中，我们只是可以随时更换的玩物吧。”太宰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提出怎样的要求、做出怎样失格的事也好，你并不在意结果如何，因为只是玩物。”
“我对伊藤瞳并不觉得生气，我只觉得他可怜。”
太宰起身，路过伊瞳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划过他的发梢，万般眷恋地停留了一会儿，在伊瞳开口前，果断离去——
“你不是没有心，你只是不爱我。”
……
——
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妈妈正在收拾行李：“瞳瞳？你们聊完了吗？”
妈妈问：“他真是你的网恋对象？你真的抛弃了他四年？”
“瞳瞳，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妈，能不能别问我了。”
“哎，那我不问了，我先继续收东西，今晚我们就搬回你住的地方，房东刚才给我打来电话，说隔壁还有空房……”
“随便。”
伊瞳扑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毫不留情。
真是毫不留情啊。
被剖开了，他灵魂深处最恶劣的一面。
不愧是太宰……被彻底看透了呢。
一直以来，他仗着大家对他的纵容，在各种雷区反复横跳，虽然至今都没有被打……但是，无形中也伤害了大家吧。
好累啊，该怎么办……
伊瞳埋在枕头间，沉沉睡去。
两个小时后，妈妈叫醒了他：“瞳瞳？准备退房了。”
母子二人搬出酒店，回到红砖小楼。
房东大叔站在楼下，亲自帮妈妈把行李提了上去。准备爬楼梯时，妈妈提醒：“电梯修好了，可以搭电梯。”
房东大叔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走进电梯。
“妈，你要在横滨呆多久？”伊瞳提不起精神，耷拉着脑袋问。
“大概一个月吧。瞳瞳，其实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回……”
“叮——”
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
三楼的房间都是一居室，妈妈搬到了伊瞳隔壁，房东大叔给了租房优惠，比住酒店划算很多。
“谢谢您。”伊瞳朝房东大叔鞠躬。
房东大叔将钥匙递给妈妈：“您有个懂礼貌的好儿子啊，哈哈。”
“拖您的福。”
……
转动钥匙、推开门，再次回到这间位于武装侦探社楼下的房间时，伊瞳恍如隔世。
感觉好久没回来了。
“瞳瞳！”妈妈推了推他，“进去啊，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放好东西，过来帮我打扫房间，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伊瞳在妈妈的催促下放好书包，床头柜上日历本还在，涂鸦也还在，除了星期天朋友画的火柴人。
以前还有一只，现在连一只也没了。
不知道朋友现在怎么样……
“瞳瞳？”
“来啦来啦！”
……
帮妈妈收拾好房间，妈妈用伊瞳冰箱里的食材做了顿简单的夜宵，吃饭时，妈妈问道：“你和小治……”
“噗——小治？！”伊瞳正在喝汤，闻言喷了出来。
他一边擦拭着桌面，一边问：“妈妈你和太宰关系很好吗？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
“小治不好吗？我顺口就这么叫了。你跟小治……”
伊瞳低着头：“妈，咱们能不能别提他？”
“怎么，你们分手啦？”
“……”伊瞳没说话，默默喝了一口汤。
“唉，分了也好，改明个儿我去劝劝小治，让他以后别再为你自杀了。”
“噗——”伊瞳又喷了，“为我？？？”
妈妈说了楼梯间发生的事。
“……”伊瞳觉得又气又好笑，“我不是、我没有！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好好好，知道你们分手了，乖哈，吃饭。”
伊瞳：“……”
收拾碗筷时，妈妈用手机放起了歌：“哈喽酷狗～”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再见～～”
伊瞳：“……”
“妈，你能不能别放了？”
“心情好点了吗宝贝？”
“……不。”
反而更糟糕了。
第81章
清晨——
“今天可不能再请假了哈, 给我去上学！”妈妈随手抄起一本作业，“啪”的一声打在圆滚滚的被子上。
“哈欠～”伊瞳从被子中探出一个头，睡眼惺忪：“早、早上好……妈。”
“快给我起床！”
……
被妈妈揪出被子, 伊瞳头顶呆毛, 坐在餐桌前：“困困。”
“你昨晚几点睡的？”妈妈端上桌一碗面条，问。
“两三点……啊不是！我很早就睡了！”迷迷糊糊就说了实话。
妈妈露出“我信你个鬼”的眼神, 递给伊瞳一双筷子：“吃饭，吃完赶紧去学校！今晚早点睡。”
“我知道了……好烫！”
——
“叮！”
电梯来了，伊瞳背着书包走进电梯。
“啊, 早上好！”电梯里的可爱邻居朝他打招呼。
“你好……”敦敦。
中岛敦站在电梯里，看见伊瞳，往旁边挪了一步。
伊瞳走进去，站到敦的身边。
“您是新搬来的吗？”中岛敦好奇地问。
“啊……是的。”某种程度上算是新搬来的。
前天伊瞳闯进侦探社，还叫他“敦敦”，这让中岛敦很困惑：“您认识我？”
伊瞳移开话题：“我叫苏伊瞳, 请多指教。”末了对敦露出可爱的微笑。
敦敦脸红道：“啊……我叫中岛敦，是四楼侦探社的成员, 今后请多指教！”
“嗯嗯……”伊瞳没什么精神——
“哈欠～”
“叮！”
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伊瞳向敦告别：“我先去上课啦，挥挥～”
“挥挥？”
伊瞳向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出大门。
认识了新朋友的敦：开心心w
……
——
“瞳！你终于来上课了呀。”
“前两天怎么请假了？你生病了吗？好点没有？”
“我的笔记借给你啊！”
……
一到学校, 平常玩得好的几个同学凑过来, 或坐或站地围在伊瞳身边。
“不要紧, 只是撞到了头。”伊瞳撩开刘海，露出贴着创可贴的额头。
“痛吗？”
“不碰到就不会疼。”
“要小心啊。”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了进来。
第一节 课是数学课。
黑板上画了几根线条, 伊瞳盯着其中两根交错线：原本互不相干的两根线条，偶然交错后向不同的方向延伸，交错的那个点是如此渺小、如此短暂。
就如同……太宰和他一样。
……
下课后，同学们聚到一块，三三两两地讨论起老师留下的课题。伊瞳趴在桌上，看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朋友的座位已经来了新的转学生，望见伊瞳朝这边看，腼腆地朝他笑了笑。
伊瞳回以微笑。
这才是，属于他的正常生活啊。
早起、上课、认识新的朋友、下课后谈论有趣的话题、互相抄作业、一起走出教室门、在路口时分道扬镳。
这才是，普通人的人生。
……
“我家在这边，先回去啦！”
“我家在这个方向，走了！”
“大家明天见。”
“再见！”
和朋友们在路口告别，伊瞳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学校离红砖楼有两站路的距离，不远不近，学校周围有更近的房子，伊瞳考虑要不要搬过来。
车来了，伊瞳随人流走上车。
十分钟后，红砖楼映入眼帘，伊瞳下车。傍晚的余晖洒落在街道上，温柔地抚过每一台车辆、每一条斑马线、每一位行人。
在进入红砖楼时，一群人刚好乌泱泱地走了出来，他们是四楼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伊瞳握着书包带、稍稍往旁边挤了挤，和他们擦肩而过——
“啊呀～终于下班了呀。”
“今天去哪里吃饭呢？”
“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就去那里怎么样？”
“好呀好呀。”
……
身穿沙色风衣的青年也在其中，随人群走过伊瞳身边，两人谁都没有回头。
另一个世界和他背道而驰，各奔东西。
伊瞳故作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
“太宰先生？”敦问。
太宰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驻望。
“怎么了，太宰？”
“给我跟上啊，死太宰！”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要和美女约会～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哈？？”
太宰离开人群，独自一人来到墓园。
“织田作，我该怎么办？”
……
——
“这道题我不会做！我不会做！”伊瞳抱头抓狂，“啊啊啊啊啊！”
“谁让你两天不去上课，进度跟不上了吧？”妈妈端着点心走进来，“吃完点心再做吧，瞳瞳？”
有的吃总比做题好。伊瞳嚼着点心，抱住妈妈，脑袋蹭蹭：“嗷呜！好好吃。”
妈妈怜爱地摸了摸伊瞳的头发：“少吃几个，吃饱了血液循环全往肚子里跑，脑袋供血不足，你更做不出。”
“不做了，明天去抄作业。”
“你说什么？”
“那、那我少吃几个。”伊瞳趴回桌上，却又拿了一个。
“坐直！弯腰驼背像什么样子。”
伊瞳叼着点心挺直了背。
妈妈无奈地端走盘子，捏了捏伊瞳的小胖脸：“这就是你发胖的原因。”
“我不胖！”伊瞳鼓起嘴，十分不服气。
“快点写，今晚早点睡。”
“在写了在写了。”
不会做的题就算吃完点心也还是不会做，伊瞳决定跳过。
三下五除二做完作业，伊瞳抱着枕头来到妈妈房间：“妈，我想和你一起睡。”
“你都多大了？”
“三岁！”
伊瞳挤到妈妈身边，诉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您更重要。”
“瞳瞳？你今天吃错药了？”
“妈妈，谁都好，只有您，请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可是妈妈老了，总有离开的那一天，而且会走在你前面。”妈妈将伊瞳揽进怀里，“瞳瞳，妈妈唯一希望的就是：可以在走之前，为你找到一个竭尽全力爱你的人，他/她会和我一样，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他/她会和我不一样，你们将相伴余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不需要这样的人！我可以照顾我自己……”
“可是你连饭都不会做，怎么照顾自己？”
伊瞳强调：“我可以点外卖！外卖活着，我就活着。”
“傻孩子。”妈妈亲了亲伊瞳的额头，“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晚安妈妈……”
“晚安，宝贝。”
这个夜晚，依偎在最亲近的人怀里，伊瞳沉沉睡去，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醒来心里空落落的，伊瞳明白那是什么原因，却不愿去想。
他现在很幸福，应该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不应该再去奢求更多的。
命运何其残酷，何其温柔，何其公平。人这一生，注定得到，注定失去，注定在得到中失去。得到的不愿再失去，失去的不能再回来。
原谅我，刀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