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伊瞳举起手边的小喇叭，清了清嗓子：“咳咳，不用了！妈你再退远点！”
妈妈非但没有后退，甚至往前挪了挪——
“女士，请您不要再靠近了。”全副武装的防爆警员拦住了她。
“瞳瞳！我的孩子！”怀中的奶茶滚在地上，妈妈伸长了手臂，想到伊瞳身边去，警员死死拦住了她。
“妈！听警察叔叔的话！”伊瞳也不禁哽咽，“别过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警方和拆弹专家组都到了现场，却全对项圈束手无策——这是由异能特务科专门为异能犯罪者研制的新型项圈，普通人根本解不开。
以异能克制异能，项圈启动后，只有异能特务科才有办法解除——
“抱歉，我们也没有办法。”
种田长官在电话中抱歉道：“研制这种项圈的异能人员，在十多天前失踪了。”
“失踪？”
“是的，从住处离奇失踪，我们怀疑是绑架，正派人调查这件事。”
“那项圈……”
“请节哀。”种田长官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节哀，太宰。”
棕发女子埋藏在医院和学校的炸弹，具体方位已经通过电联江户川乱步悉破，解除炸弹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节哀而已。
节哀——
挂断电话，太宰分开人群，捡起一罐掉在地上的奶茶。
还想继续前进时，警员拦住了他：“这位先生……”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太宰亮明了身份，“让我过去。”
“是武装侦探社……那个异能者结社……”
“他说不定有办法。”
“过去吧。”警员决定放行，“只是别离得太近！带上这个。”递过来一个防爆盾牌。
太宰一直看着伊瞳的方向，看都没看防爆盾牌一眼：“不用。”
径自走上前。
警员：“喂！先生……”
伊瞳抬起头：“……太宰？”
“你怎么来……等等！你不要过来啊！”伊瞳伸出手阻拦。
太宰走到他面前蹲下。
视线定格在伊瞳的颈间项圈上。
是他的错。
完完全全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纵容棕发女子为他戴上项圈的行为，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到头来，他还是……
太宰：“对不起。”事到如今，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伊瞳偏过头不看他：“切！多多少少猜到了，算啦。”太宰毕竟不是全知的神明……鬼知道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太宰站起身，没有消失。
伊瞳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神色凝重。
“喝奶茶吗瞳？红豆口味的哟～”
“……”
结果太宰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罐红豆味奶茶，笑眯眯地弯下腰问他。
“……说了不喝！”伊瞳伸脚踢他，“你快走开啦！”
太宰厚脸皮地站在原地，任伊瞳踢：“哒——咩——”
“啧！”脖子上的项圈，显示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准备撤退！”警方束手无策，准备撤了。
“瞳瞳！”妈妈不肯走，“不！我不走！让我和我的孩子待在一起！”
“夫人，请您节哀……”
“放开我！！”
妈妈拼命挣扎的模样，落到伊瞳眼里，眼眶情不自禁湿润：“妈妈……”
伊瞳换了个姿势，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他。
双膝下跪、以头碰地。
伊瞳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行大礼——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养育之恩，莫不敢忘。
今生无以为报，来生我还愿做您的孩子。
抬起头，伊瞳将扩音喇叭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警察先生！麻烦带我妈妈离开！”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谁也不知道项圈爆炸的威力有多大，谁也不敢移动伊瞳。
妈妈被强行拖走了。来自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盘旋于车站上空，久久不去。
待哭喊声消失后，伊瞳自嘲：“真没想到……我会被炸上天三次啊。”
救了这么多人，却救不了他自己。
命运何其讽刺。
他也认命了：“太宰，你也走吧。”
太宰纹丝不动。
“那边的那位……太宰先生！”警员记起证件上的名字，“准备撤退！快点过来！”
太宰充耳不闻，警员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拉他，太宰反手就是一枪——
对准了警员。
“别妨碍我。”
“太宰！你疯了？”伊瞳想阻止他，但他怕一动项圈就炸了，僵硬地坐在原地。
“调查员先生！请放下枪！”
周遭的警员也纷纷举枪对准了太宰。
“我无意伤人，只想留在此地。”太宰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可否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呢？”
“我知、知道了。”被太宰威胁的警员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众人一边警惕太宰一边撤退。
等人都撤完时，太宰才收起枪，蹲回伊瞳身边。
“……你这是闹的哪一出？”伊瞳冷笑，“难不成是想跟我殉情吗？”
太宰笑而不语，看样子是默认了——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我才不要跟你这种人殉情呢！”伊瞳嫌弃地捏住鼻子，挥手：“黑泥、冷酷、薄情、寡义！浑身散发青花鱼味道的怪人！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和人间黑泥精死在一起，下辈子投胎也会染上污泥吧？”
“……人间黑泥精什么的，说得太过分了哦瞳——”
“本来就是！”
“你就认定自己死定了吗？”太宰突然问。
伊瞳燃起了生的希望：“难道你有办法？！”
“利用与谢野医生的异能，切断瞳的脖子、取下项圈，在瞳死透前接回去的话——”
“我、我可以！”为了活下去，就算要断头伊瞳也愿意试试。
“可惜与谢野医生和乱步先生去京都出差了，不在横滨。”
“……死太宰，你耍我吗？”
“嗯！”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作精性格！”伊瞳转了个方向，“快滚！你辣到我眼睛了！”
……滚？
太宰头顶冒出一个灯泡，他躺了下来，翻转身体滚到伊瞳面前，高高举起双手：“乌拉！”
“……噗。”伊瞳忍不住笑出声。
“虽、虽然你很可爱，但我还是讨厌你！”
“快点从我的眼前消失啦！”
“不要不要！人家不要啦！”太宰竟然开始耍赖，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人家要和瞳死在一起啦！”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讨厌你！不想和讨厌的人殉情！”
“胡说！瞳明明最喜欢我了！”
“那是不存在的。”
“瞳骗人！”
伊瞳额头冒出井字型青筋：“#到底谁骗谁啊！”
“是瞳啦！瞳想骗人家离开对不对？瞳不想我死！瞳骗人！”
“……要说一直在骗人的，明明是你吧？”
“噢？”太宰挑眉。
“说什么‘我也没那么喜欢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梦该醒了’之类的话……太宰，你幼不幼稚啊？”
“是，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让我远离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愿意接受这种方式的保护吗？！”
“你没有！一厢情愿替我做了决定！”伊瞳生气的其实是这一点。
一直只有这点。
“瞳都明白啊～”心事被戳破，太宰反而轻松道。
“从你盯着河面不敢看我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在说谎。”伊瞳掰正他的脑袋，“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太宰认真地说，“我爱你。”
“瞳，你真的讨厌我吗？”
凝视彼此的眼睛，伊瞳也说了实话：“不……”
“我也爱你。”
……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你这个骗子。”
“瞳，你这个骗子。”
两人同时。
“……我的确欺骗了你。”伊瞳抚摸着太宰软乎乎的发丝，声音轻柔：“黑泥、冷酷、薄情、寡义，这些都只是世人对你打上的标签。”
“我眼中的太宰，黑泥而明亮、冷酷而温柔、薄情而深情、寡义……却救了成千上万的人。”
“事物本就具有多面性，人类更是如此。太宰治也是会笑、会悲伤、会流泪懊恼的人，他不是神明，只是一个人类。”
“生而为人，无需任何标签来定义你。”
“在我眼中，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且非常优秀，并非你自认为的那样差劲。”
言语无法形容你万分之一的温柔，我只希望——
“太宰，以人之姿，美丽的活下去吧。”
……
太宰从地上爬了起来，张开双臂：“瞳说得有道理呢，那么，最后抱一下？”
伊瞳深深拥抱了他：“太宰、太宰。”
好温暖，和冰冷的地面一点都不一样。
太宰的身体，好温暖。
眼泪浸湿了他的风衣。诀别时刻，伊瞳控制住所有汹涌的不舍，狠心推开他：“还有三分钟，你快……”
“咔嚓。”一只手被对方用镣铐铐住。
“太宰？！”
太宰举起左手，伊瞳的右手跟他一块举了起来。
将钥匙远远地抛下站台，太宰紧紧抱住了他：“傻瓜，我怎么可能让你孤单一人。”
“可是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丽的东西，值得你活下去……”
“有，可是不值得。”
人间失格，可没有你的人间本就失格——
“……好。”
事已至此，伊瞳也不再推拒：“我们一起死！”
“是殉情。”太宰吻了吻伊瞳的额头。
项圈的“嘀嘀”声好像婚礼殿堂上的钟声，为他们步入永恒的幸福倒计时。
“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太宰轻蹭怀中人的脸颊：“瞳，是不是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分别？”
这场漫长的离别，终于要结束了。
“是，再也不用担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伊瞳吻上他的唇。
太宰扣紧伊瞳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炙热的气息。
交缠的灵魂。
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滴、滴、滴。”
“轰隆！！！”
……
第127章
“砰！”
脖子上的项圈炸开, 里面却不是炸.药，而是——
“……啊嘞？”伊瞳一脸懵逼地拈起肩上的彩带，和……花瓣？
白色的玫瑰花瓣。
——
“嗯哼哼～我从战场归来～探望我亲爱的姑娘和山羊～～”
“只是看一眼～马上就要飞走喽～～像自由的鸟儿一样～”
电车上, 一名头戴高礼帽、身披长斗篷的白发青年哼唱着俄罗斯民谣, 信步向一名女性走去。
一朵白色的玫瑰花别在帽子上。青年取下帽子，试图放在棕发女子的头上：“我亲爱的姑娘……”
“你是谁？！”棕发女子吓了一跳, 下意识后退。
白发青年的手和帽子滞留在半空中。
“我……是谁呢？”白发青年挑起大大的笑容，动作夸张地自我介绍：“第一个问题！我是谁？我是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
棕发女子：“纳尼？！”这家伙名字也太长了吧！
“尼、尼古莱先生。”棕发女子只记住了前面三个字，“您有什么事吗？”
棕发女子观察着四周：很好, 和车站一样人来人往。如果这个名字奇长的外国人敢对她不利，只要她大声求救的话，一定又会有傻大个路人站出来帮她。
就和几分钟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