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父亲千辛万苦地寻找，只找到一本少女在参军时写下的日记：
【xxxx年xx日，天气：晴】
【今天是我加入人类军的第一天。知道我是异能者后，同伴们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我能理解他们。
没关系，慢慢来，他们会接纳我的！】
【xxxx年xx日，天气：晴】
【天哪，这就是战争吗？太残酷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患难。
我的异能力没办法救他们，只能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当我做完能做的一切后，同伴们看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甚至有人愿意尝试接近我。
我知道：他们是想拜托我，在死前，也能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
【xxxx年xx日，天气：阴】
【每天都有人患难，尽管在我的能力下，他们都是带着笑容离开的。但是，我的心情愈发沉重。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人们到底在争夺什么？最重要的不是自己和亲人的生命吗？
希望明天……不，以后都不要再有人患难了！】
【xxxx年xx日，天气：小雨】
【人们争夺的那个东西出现了。人类军和异能者联盟交手，死伤惨重。
人类军失败了，异能者不是普通人扎堆就能够匹敌的存在。有人把过错怪到了我身上，认为我是联盟派来的卧底，还说是我带来了死亡。
因为被我的异能力接触过的人，都死了。
我很愤怒，但我不怪他们，他们只是快被战争逼疯了。
如果世上没有死亡、没有战争，那该有多好。】
……
【xxxx年xx日，天气：暴雨】
【人类军彻底败了。由普通平民组成的军队，在异能者和政府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也败了，败给了死亡。
爸爸……您说得对，和死亡随行的人，最终会被死亡吞噬。
在被彻底吞吞噬，我想放弃了。
爸爸，我想回家。】
……
最后一行字，被身为父亲的男人反复摩挲。
字迹被指腹擦得模糊，父亲用尽办法，都没能接到想回家的女儿。
他的女儿……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肯定是死了吧？”魇梦抱着手，伸头去看日记上的内容，“啧啧，那个女的……”
伊瞳踢了他一脚：“什么女的不女的？好好叫名字！”
“名字？那个女的名字？瞳？”魇梦盯着伊瞳，突然脸红。
“我知道……她是谁了。”伊瞳想替越来越佝偻的父亲合上日记，手却从字里行间穿了过去——
“她叫伊藤瞳。”
“帮助垂死挣扎的……可悲生命吗？”伊瞳将手收了回来，放到眼前观摩：“原来如此，难怪我……”
一团、两团、三团纸，忽然从图书馆的角落阴影处滚了出来。
父亲闻声抬头，又低了下去，起初并没有理会。
图书馆里……只有他一个人。
父亲猛地朝阴影处看去——
第183章
“轰隆！！”
武装侦探社所在的红砖楼被轰开一个大洞。
“咳咳咳！”敦从灰尘与碎瓦中爬出来, 表情咬牙切齿。
“没事吧！敦？”国木田独步上前扶了他一把。
“没事……咳！”
国木田独步凝重道：“想不到……失去了武器的敌人，还能这么强！”
福地樱痴缓缓从灰尘中步出。
由于吸血鬼病毒的肆虐，人们都躲在家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楼下的咖啡厅老板也歇业回家了——这让国木田独步重重松了口气。
“你在东张西望什么？”福地樱痴举起普通的长刃，“战斗要专心啊, 侦探先生！”
福地樱痴的异能是：无论什么武器，都能发挥出一百倍的战斗力。
因此, 就算只是普通的兵器，也打得侦探社众人狼狈不堪——
“小心！国木田先生！”敦想推开国木田, 但是福地樱痴的速度太快了……
“异能力——【细雪】！”
国木田独步瞬间从原地消失。
不仅是他，敦、铁肠也都消失了, 天际飘起雪花。
福地樱痴伸出手，雪花穿过他的手掌。
“去死吧！”突如其来的攻击向福地樱痴的后背袭来。
“哗——嚓！！”
敦的一只虎爪被长刃切断。
“怎么可能？？！”
谷岐润一郎惊声：“他应该看不到我们才对！”
“是直觉。”铁肠解释, “队长他，经历了千百次战斗, 在战场有独特的‘战斗直觉’。”
“能够判断敌人的位置吗……啧！”国木田独步皱眉, “不好办啊……”
“你没事吧？敦！”目睹敦受伤的泉镜花忍不住冲出了【安妮的房间】。
“没事……”敦忍受着疼痛, 面色惨白：刚才那一瞬间, 福地樱痴是有机会砍下他的头颅的。
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为什么？
福地樱痴……神威为什么要留他一命？
“对了镜花酱，露西和与谢野小姐还好吗？”
“嗯……她们没事。”露西带与谢野晶子和【雨御前】回到【安妮的房间】后，就将【雨御前】扔进了上锁的门后。
“为了以防万一，她现在不能出来，她托我嘱咐你……”泉镜花认真道, “一定要活下来！”
……敦用力点头！
与此同时, 社长、贤治……所有侦探社的武装人员全都走出了【安妮的房间】。
“豁哟，老夫成了武装侦探社的‘贵宾’呢。”福地樱痴横刀，“那么, 一起上吧！”
平心而论，武装侦探社的战力并不是很高，就算加在一起，福地樱痴也有信心……
“神——威！！”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福地樱痴冷笑回应：“来吧！”
然而侦探社的人忽地齐齐退开。
站在街角尽头的人是——
“你、你你你们听到了吗？队长他回应了！他回应了那个恶魔的名字！！”震惊立原一整年，“队长就是神威！！！”
喊出这个名字的大仓烨子不敢置信！
“……”条野无言肃立。
加上铁肠，猎犬的五人全部到齐了。
“为什么啊？！福地队长！！”最崇拜队长的大仓烨子是最激动的，“你要背叛……我们？”
大仓烨子声音……不止是声音，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烨子，对不起。”事已至此，福地樱痴只能叹息：“我有我的理念。”
“什么狗屁理念？我们是猎犬！你的下属！你的同伴！你的……家人。”大仓烨子握紧胸前，“为了你的理念，你不要我们了吗？”
“喂烨子，别这样说……”立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大仓烨子看了他一眼。面对那样的眼神，立原立刻闭紧了嘴巴。
“那么，要不要试着认同我的理念？”
“……你说什么？”
福地樱痴朝她伸出手：“我想创造一个没有国家、没有战争的世界。要一起来吗？烨子。”
“让我们再次并肩作战吧！”
……
——
“什么都没有嘛。”
魇梦向角落阴影处探头探脑，缩回头不屑道。
失去女儿的父亲，和魇梦看到的是一样的：阴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唯有伊瞳看到了：“你们都没看见吗？那里有一只鸽子！好大一只！”
“卧槽！还会用手机打字？！那只鸽子！！？”
“哪里有鸽子呀？”魇梦又探头过去，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大哥，你不会是在驴我吧？”
“是真的！我没骗你！！”
在伊瞳眼中：鸽子一边用手机查资料，一边在纸上写什么，一会儿又摇摇头，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纸团滚到父亲脚边，父亲左右看了看：窗户和门都是关着的。
……是什么力量，推动了纸团的滚动？
父亲捡起纸团，上面用狗啃一般的字迹写道：
【人物小传之取名。
苏伊尹（划掉——）苏伊宜（划掉——）苏伊以（划掉——）苏伊亦（划掉——）苏伊？？？】
……该庆幸声调只有四声吗？
苏伊瞳（√）发出无力吐槽的声音。
父亲捡起另外两团，展开看了看，上面都是一些类似的无意义的文字。
父亲却想起一件事，是关于战争的导火.索：能创造一切的书页，据说就是这样的。
从虚空中出现、散落到世界各地，仿佛某种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存在随手扔下的垃圾。
旁边的书架上，一本书倒了下去。父亲随手扶起，封皮上这样写道：【神总是偏爱世间的诸多不公与悲剧，以及那些称之为“戏剧性”的东西。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神不爱世人。】
……
所以他失去了女儿，所以他得到了三张残页。
多么讽刺而具有戏剧性啊——一无所有的男人，得到了世间的所有。
父亲没有将书放回书架，而是塞进了怀里。
……
之后，父亲尝试用残页找回女儿，但他始终没有成功。
就像他的女儿……非从这个世上消失不可。
父亲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写下的内容，只要关乎找回女儿，字迹就会自动从纸上消失。
父亲没有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利用残页调查女儿的下落及失踪的原因。
调查的结果是：他的女儿消失在了血雾中。
血雾……由上百名异能者自爆形成的剧毒之雾……
身陷其中之人，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父亲不相信这个结果，继续深入调查，查到女儿陷入血雾的原因竟然是——
“喏，我就说吧？”魇梦咂咂嘴，“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原来那个女的，被同伴抛弃了呀。”
【“快跑！雾气飘过来了！”
“有人中弹了！”
“瞳……瞳，求求你。”中弹的人请求她，“让我解脱吧。”
“我不想……如此痛苦的死去。求你了……”
中弹的同伴请求她对自己使用异能，希望能在美好的梦中死去。
伊藤瞳犹豫了：使用异能至少要消耗两三分钟的时间……
“好，我答应你。”
只是两三分钟而已。伊藤瞳停下撤退的步伐，一朵夏花于指尖成型。
异能力——『生如夏花』发动！
同伴脸上恐惧、痛苦的神色散去，带着微笑离开了这个人世。
伊藤瞳将生成的夏花放到同伴胸口，转身快速奔跑。
跑得太急，伊藤瞳不慎被一具尸体绊倒，小腿被尸体手中死死握住的匕首扎穿。
忍痛拔出匕首，伊藤瞳试着站起来，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拼命向前爬去。
很多人从她身边经过，伊藤瞳一边爬一边向他们求助。
但……不知是害怕她拖累自己逃跑的速度，还是因为她异能者的身份，没有人愿意帮她一把。
没有人。】
……
“那个女孩儿坐在尸体旁边，看上去有点呆，她努力向路过的人求救，但没有人理她，甚至有人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被严刑拷问的人痛苦嚎啕：“踩她的人不是我啊！我当时太慌张了！没有停下来……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求求您了，救救我吧！】
【我不想死……】
他的女儿……也是这样恳求这群人的。
父亲双眼通红：“可你们呢？！”
“啊！！！”
最终，血雾席裹深渊，共同吞噬了少女。
在庞大的死亡面前，她是那么渺小——
“为什么在最后……还是这么傻呢？”
“你说过，要放弃的啊……你明明说过的，瞳。”
父亲跪倒在地，痛苦地哀嚎，这哀嚎声撕心裂肺，胜过所有。
……
“生命，一次又一次轻薄过，轻狂不知疲倦。”
魇梦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后跳着念道：“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般若波罗蜜，一声又一声。”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注〈1〉
魇梦看向伊瞳，那张和少女长相神似的脸：“大哥，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呀？大哥……”
“你哭什么？！”
一滴眼泪从伊瞳眼角划落，他凝视倒地痛哭的父亲：“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难过。”
魇梦打了个哈欠：“有吗？我倒觉得无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