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捣药青子猛地回头，蝴蝶香奈惠正站在她身后，表情隐忍而愤怒：“青子！”
蝴蝶香奈惠端走伊瞳手中的龟苓膏，拔下蝴蝶发簪放进碗里，没入的部分变得漆黑——
有毒！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蝴蝶香奈惠发出质问，身体气得发抖。
捣药青子被抓了个现行，可她居然觉得委屈：“我是在帮他啊！香奈惠姐姐！”
“他全身的皮肤被灼伤的那么厉害，一定很疼吧？后半辈子都毁了，活下去也会非常痛苦的！”
伊瞳：？？？不！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难道都是你做的？”蝴蝶香奈惠被捣药青子的三观震惊，“重伤的孩子们，难道都是被你毒杀的吗？！”
“我是在帮他们啊！”捣药青子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就算勉强活下来，余生都会在痛苦中度过，帮助他们早登极乐，是身为医者的我应该做的事啊！”
捣药青子——
伊瞳从来到蝶屋的第一天起，就觉得她是个异于常人的女孩子。
给花上色这种行为可以解释为无聊，但是捣药青子还会在花尚未枯萎之际，就将花剪下来做成干花。
“这样就可以长久保留住花的美丽和价值了。”捣药青子笑着将其中一朵花戴在头上，神色幸福。
类似的行径，还体现在捣药青子喜欢安乐死各种小动物，在它们失去生命前就将其彻底埋葬。
伊瞳原本也只是稍加留意，直到遇到那名雨夜中的伤员。
他的发现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当时那名伤员已经中毒，想必也是因为腹痛难忍才爬了出来找人求救。
“……为什么？”蝴蝶香奈惠双眸流下两行眼泪。
“我才想问呢……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家都不能理解我的做法？那个时候……哥哥和娘亲也是……”
在遇到蝴蝶香奈惠、加入鬼杀队以前，捣药一家受到鬼的袭击，但是鬼并没有杀死全部人，捣药青子的哥哥和娘亲余息尚存。
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向上山采药、侥幸躲过一截的回家的妹妹/女儿求助时，捣药青子只是冷漠地捡起背篓里的镰刀，挥了下去——
“为什么？”哥哥和娘亲当时也是这样问的。
“当然是因为活下来也是受罪啊！”捣药青子失控般地大声吼道，“我只是在帮他们解除痛苦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你们要反过来责怪我？为什么！”
捣药青子泪流满面，毅然决然地摘下别在鬓边的彼岸花，咬碎吃了下去。
“青子！”
彼岸花含有剧毒，这点蝴蝶香奈惠深知。
捣药青子倒在地上，捂住腹部蜷缩成一团。
全身被阳光严重烧伤的伊瞳，冷眼看着蝴蝶香奈惠带走了捣药青子。
应该是要想办法救她吧……
尽管三观感人，但蝴蝶香奈惠一直把捣药青子当成自己的妹妹对待。
对待自己，也是一样吧……
所以蝴蝶香奈惠才会对自己露出愧疚的表情，并说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这种话。
伊瞳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原本精致白皙的脸庞上，如今尽是交错的裂痕。
虽然晒过太阳后身体表现的状况很奇怪，但伊瞳确实还活着，主公也拿他没有办法，在通过“紫藤花茶”和“风柱稀血诱惑”后，就放伊瞳回蝶屋了。
“辛苦你啦，分.身。”另一名皮肤没有受到阳光侵蚀的“伊瞳”，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而这才是伊瞳本体——
【画皮——影分.身】是伊瞳血鬼术的第三重技能，用出时可以唤出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实力战五渣，但可以被人看见和触摸。
唤出的影分.身非常虚弱，连床都下不了。
影分.身看见伊瞳爬出来，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盯着镜子幽怨道：“都怪你，我变得好丑。”
“哈伊哈伊，真是辛苦你啦。”伊瞳笑着为分.身捏肩捶腿——
开玩笑，要是让他本体去晒太阳喝紫藤花茶，他一定会灰飞烟灭的！
立下重大功劳的影分.身，傲娇地“哼”了一声，视线在触及门口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哎呀呀，这下你要怎么解释呢？”
门口，立着锖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这就尴尬了。
求问：如果说他们是卵生兄弟，凭锖兔的智商会相信吗？在线等，挺急的。
【锖兔的智商：辱我了：）】
正当伊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锖兔走上前几步，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温柔微笑：“没关系哦，我相信瞳。”
伊瞳：“诶、诶？！”
“我说过吧？不管你是人是鬼，都是我的朋友。”
“……为什么？”伊瞳困惑地指了指自己，“即使我是鬼？”
“要问原因的话，就是从瞳的身上，我没有感受到丝毫鬼的邪气吧。”
咦？是夸他清纯不做作的意思吗？
咳咳。
“这个判断也太潦草了吧？万一是血鬼术的伪装呢？”
“是吗？是……伪装吗？”锖兔仍然温柔地看着他。
伊瞳笑着回视他：“当然不是啦！”
“锖兔！你真是个大好人！”伊瞳冲上前拥抱锖兔，“我决定啦！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被抱住的锖兔有些不知所措：“一……切？”
“关于我是‘下弦之壹’的这件事情——”伊瞳的瞳孔中浮现出“下弦壹”的字样。
锖兔当时差点就要拔刀了。
……
“所以说啊，我其实是来鬼杀队卧底的哦。”
月明星稀的夜晚，伊瞳和锖兔排排坐在屋顶，开始讨论关于“他是卧底”这件事情——
只要他不提及屑老板的名字、不主动将情报发送给屑老板，屑老板是不会得知他这边的情况的。
因此，伊瞳把“卧底”这件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锖兔，以及——
“裁员？”锖兔怎么也想不到，“鬼舞辻无惨居然自己肃清了下弦？”
“他是不是傻？”
伊瞳疯狂点头：“对对对！”他就是傻！
就算实力不如上弦，留着下弦打消耗也行啊，可是屑老板他居然……唉，不说了。
“惨柱”之名实至名归。
“嘛……对于鬼杀队而言，总归是件好事。”锖兔微笑道，“那么瞳，你有把握找到青色彼岸花吗？”
作为鬼杀队一员的锖兔，并没有听说过“青色彼岸花就在内部”的传闻。
无法完成的瞳，也会受到“裁员”吗？锖兔很关心这点。
“完全没有！”伊瞳理不直气也壮，“没关系啦，估计某屑已经把我忘了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下弦壹。”
意外看得很开呢。
锖兔被伊瞳乐观的样子打动：“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未来的事情，就留到未来再说吧。”伊瞳做了个鬼脸，“而且就算找到了青色彼岸花，我也不会老实上交的！略！”
“底气很足啊瞳。”
“因为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醒……就走了嘛。”
“……咦？”伊瞳忽然福至心灵，“锖兔，你有认识什么巫女吗？”
除了被闹钟叫醒，他好像还可以通过巫女回去？
来到鬼灭世界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他差点把这个重要发现给忘了。
“巫女吗？我是不认识什么巫女啦……不过以后会帮你留意的。瞳，你找巫女做什么？”
伊瞳的回答是“巫女有可能帮他做回人”。
荒诞不经的答案，锖兔竟然信了，一脸正经地答应下来。
伊瞳直呼：“能遇到锖兔真是太好了！”
能救下锖兔，真是太好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温柔的兔兔！
伊瞳托着脸，感动得冒泡泡。锖兔脸一红，不自然地偏过头。
“啊，对了锖兔！虽然你没有问但我觉得还是说一下：我没有吃过人，以后也不会吃人！我向你保证，我只吃鸡肉牛肉猪肉烧花鸭烤全羊水煮鱼炒牛蛙香辣虾酱爆干锅兔！”
“不不不没有兔兔！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吸溜。”
面对报出一连串菜名并且盯着他不停吸口水的伊瞳，锖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吧，有点可爱。
咳。
一人一鬼接着被屋檐下的骚动吸引起注意——
“青子不见了！”
原本服下剧毒、即将领便当的捣药青子，骤然从房间里消失了。
找遍整个蝶屋和鬼杀队的山头都没有。
两种可能，一：捣药青子被人救走了；二：捣药青子自己逃跑了。
第二种可能性不大，她确实当着众人的面服下了剧毒，之后也确实昏迷垂死，不具备行动能力。
那么，就是有人救走了她？
毒杀了数名队友的捣药青子，即使侥幸不死，面临的也必将是残酷的惩罚。
是谁救走了她？难道她在鬼杀队外还有其他同伴吗？
一直负责照顾青子的蝴蝶香奈惠前去追查她的下落。
……
——
好累……好痛……
捣药青子趴在地上，麻木地向前爬着。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吞下了青色彼岸花，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那是她两个月前发现的——在众多彼岸花中，有一朵的花骨朵是青色的。
她在父亲的药籍中看到过：青色彼岸花——无毒、味甘，食之祛百毒、治百病，药用价值极其珍贵。
由于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唯恐在移动过程中伤到其根茎，捣药青子没有把如此珍贵的花移到自己房间、而是留在了原地。
为了掩盖青色彼岸花的特殊性，她为其他花染上颜色，这样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了。
花开后，为了延长保质期，她按照药籍中的秘法做了特殊处理、收进锦囊贴身留存。
她有预感：自己有一天会用到的。
只是没想到那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
吞下带毒的彼岸花后，捣药青子趁人不注意，迅速吞下解毒的青色彼岸花，别人都以为她要死了，守卫疏忽大意，她伺机逃出了鬼杀队。
不能再回去了。
无处可去的捣药青子，在山下四处游荡，路遇一伙流民，流民们听闻山林深处有个教观，教主人美心善，专门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询问捣药青子要不要一同前往？
无家可归的捣药青子，答应了。
在即将抵达教观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被山林中的狼群袭击。大部分人都死了，捣药青子也被撕去了双腿。
很快，她也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尽管如此，她仍然麻木地向前爬着，在本能驱使下。
“哎呀呀，真可怜呢，失去了两条腿～”
蓦地，前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轻佻又悲悯：“你运气真好，遇到了我，而我刚好是个大善人呢～”
捣药青子抬起头，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依稀看到了彩虹。
现在是晚上，怎么会有彩虹呢？她果然是要死了吧……
好痛苦，就算活下去，失去了双腿的她，也注定在轮椅上度过残生。
捣药青子不想活了。
这是她一贯的理念：残缺的生命，没有活下去的价值，勉强活下来也会痛苦不堪，不如就此离去。
于是她朝彩虹的方向伸出手：“请……杀……了我。”
“……咦？”男人好像因为惊奇而刻意上扬了语调，“为什么？我还打算把你也变成鬼呢！”
变成鬼？不不，那不是捣药青子想要的，她的家人被鬼间接杀死，作为前鬼杀队员，她憎恶鬼。
“不要……变成鬼……”
“杀了我吧！请您……”
“那好吧。”明明前一刻还十分惋惜的男人，马上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在那之前，能告诉我原因吗？”
捣药青子断断续续地说完原因。
男人……算了不装了，童磨听了直呼内行：“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之贰”、“极乐教教主”——童磨，在此刻仿佛遇到了知己。
童磨一直不认为自己吃人有错，众生皆苦，弱小的人类尤其，自己帮助众生早登极乐，有何不对？
更何况，那些被他吃掉的人，会永远活在他体内，和他共享永恒的生命。
童磨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奈何众生愚昧，不能理解他的“善行”。
直到今天，遇到了青子。
“我真是太高兴了。”童磨感动到落泪，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进泥土——尽管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青子，你真的不想变成鬼吗？”童磨觉得青子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毕竟世上能理解自己的人不多。
青子却拒绝被抢救，坚持：“请杀了我……”
“哎，那好吧～”童磨温柔地抱起青子——
“就让我送你去往极乐世界吧。”
……
——
得知蝴蝶香奈惠为了寻找捣药青子而前往某个“极乐教观”时，正躺在啃苹果的伊瞳，从床上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