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已经事先准备好了车辆和司机，司机是他信得过的人。
太宰一步一步靠近箱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得很慢。
纪国的视线紧随着他：坦白说，从外表上看，这个青年病病歪歪，右手还打着石膏，异能力也不是战斗型，应该是对面几人中最弱鸡的存在。
但纪国仍然不敢放松警惕，直到太宰弯腰捡起箱子，转身往回走时才稍微缓气——
“哗！”
太宰忽然把装钱的箱子向上一抛，钞票哗啦啦从空中散落，纷纷扬扬间，遮蔽了些许视线。
趁众人注意都被钞票高度吸引，太宰打着石膏的右手，无药自愈，医学奇迹，灵活地朝纪国的方向扔出一颗烟雾.弹！
原来这个小子竟然一直把烟雾.弹藏在石膏里！
大意了！！——纪国恨恨地想道。
“咝——”烟雾.弹瞬间夺去了纪国的视野。
“可恶！”纪国挟持伊瞳在烟雾中不断后退：他想退到另一个房间去。
仅仅只是烟雾，还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大厅显然已经不再安全。烟雾.弹无毒，不会对他和人质造成任何伤害，只起到了遮蔽视线的效果……港口黑手党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纪国很快便明白了——
没退几步，骤然感到脊背发凉，汗毛倒数，鸡皮疙瘩顿起，宛若被致命的毒蛇死死盯上。
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腿上，纪国立刻撒开伊瞳这个累赘，抽身往旁边躲闪。
战场上多次生死一线的经历培养出的危机感，救了纪国一命。
“咔！”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射出的子弹打进纪国身体——纵使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织田作之助从烟雾中现身，不管受伤的纪国，扛起伊瞳就跑。
……
烟雾散去后，纪国消失了。
织田作察觉到不对劲，随即在伊瞳身上发现了炸弹。
炸弹被绑在伊瞳身上，已经启动了。
现场顿时乱作一锅粥——
“快！通知拆弹专家组！”
“让他们进来！动作快一点！”发现这一变故的伊藤瞳朝对讲机怒吼。
“咳咳。”芥川龙之介着急地轻咳，旁边的银也十分焦虑。
“已经……够了。”始终沉默的伊瞳，在这时抬起手。
在他手里握着的，赫然是炸弹的启动装置！
“是我启动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伊瞳松开手，启动装置掉到地上，弹开一段距离——炸弹启动后，这个东西已经没用了。
纪国翻倒前，把这个东西塞给了他。
“他是真心想要我们‘父子团聚’啊，太宰。”伊瞳露出苦笑。
“为什么！”伊藤瞳激动地朝他走了两步，不能理解：“天使大人！告诉我是为什么？！”
“你还是老样子啊，伊藤君。”伊瞳说，“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因为死亡并不是终点。”
“天使……”伊藤瞳还想说什么，伊瞳拦住了他：“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能让我和太宰单独聊一聊吗？”
炸弹被启动后，倒计时十五分钟。
伊藤瞳张了张嘴，看了眼太宰后又闭上，识趣地转身走了出去。
“我相信你，一定要回来呀，天使大人！”
芥川龙之介、银：“等你回来……瞳。”
留下简短的话语，芥川一边轻咳一边和银走了出去。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太宰和织田作。
伊瞳不放心道：“织田作，你还是趁早带孩子们离开港口黑手党吧，最好可以离开横滨。”
鬼知道森鸥外会不会再来一次“最优解”，毕竟织田作的异能力是真的很好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织田作笑道：“我知道。”
临走前，织田作之助郑重向伊瞳鞠躬道谢：“谢谢，瞳。”
“谢谢你救了他们……也救了我。”
“我也没做什么……咳，总之，大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伊瞳笑道：“再会！织田刀……不，织田作之助！”
“我很期待，日后能读到你写的小说！”
“再会，瞳。以及，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最终只剩下太宰陪在伊瞳身边，大厅里只有他们了。
想说的话有很多，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伊瞳起了话头：“那个，最近都挺好的吧？”
太宰：“……”
好尴尬、怎么这么尴尬。
他从前是这种人吗？
“糟透了。”太宰拖长了声音，“简直是糟透了啊——瞳。”
“……如果是因为我的话，对不起。”伊瞳轻声呢喃，“对不起……真的。”
“是我太任性了。”
“瞳，发生什么事了？”太宰察觉到伊瞳的异常，主动蹲下询问。
伊瞳盘腿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轻轻“嗯”了一声：“妈妈她……过世了。”
“是我的缘故。”
“……”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伊瞳没有抬头，看不见太宰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
“太宰，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知道有一本能改写万物终极的【书】，并且知道这本【书】就藏在横滨。”
“我大概能猜到在谁手里……你愿意帮我，拿到【书】吗？”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瞳，在我答应你之前，可以先解答我几个问题吗？”
伊瞳知道他要问什么，在他开口之前，把一切都说了。
他的语速很快，太宰听得很认真，当伊瞳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太宰站起了身：“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真是不可思议，可是相信的话又都能理解了。”
“难怪瞳对我、对我这个世界了如指掌啊。”
伊瞳仍然坐在地上，丧丧地“嗯”了一声。
“可以哦！”心头多年的疑惑的解开，太宰语调轻快：“我可以帮你找【书】，瞳也要答应我：无论最后成功与否，都不能伤害自己。”
“能做到吗？瞳。”
伊瞳：“……为什么？”他在太宰眼里有那么脆弱吗？
“因为瞳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从前的我一样啊。”
眼神毫无生气，充满对世界的厌恶。
“不论什么，是否可以去尝试想象未来可能出现的美好呢？那一定是存在的。无论任何境地，都请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答应我瞳，好好活着。”
伊瞳终于抬起头，用惊讶的目光望向说出这番话的太宰。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刚才那瞬间感觉自己拿了刀之助的剧本。”
“是么，我原本应该对织田作说这番话吗？”
“嗯。”
“哈。瞳，你的回答是？”
伊瞳犹疑地抬手、又放下、再抬手、再放下。
如此反复多次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般伸出一根小拇指：“我答应你。就算最后失败了、就算遇到绝境，也会试着活下去。”
太宰伸出手，两人拉钩。
不再需要向任何神明许愿。
此刻，他们就是彼此的神明。
……
距离炸弹引爆还剩下五分钟。
“时间不多了，太宰，我最后再提醒你一件事：Boss想要你离开港口黑手党，Mimic事件完全是他自导自演出来的，为的就是拿到【异能许可证】和逼走你。”
如果不是出了伊瞳这个变故，织田作成了织田刀，太宰不会留在港口黑手党。
“是森先生的作风呢。”太宰理清了一切，“害怕我像算计先代那样算计他……吗。”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去留的。”
“或许你可以去问下织田作的意见。”伊瞳给出建议，“毕竟，他可是你的朋友啊。”
“嗯，我会的。”
“那么就这样吧。快走！”伊瞳一直留意着时间，“还有四分钟！”
太宰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总觉得不甘心呢，每次和瞳会面的时间都这么短。”
“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所以快走！”
“不——行！”
“……太宰？”
“给我个提示吧，好歹。对我的过去和未来了如指掌的瞳，能否告诉我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呢？”
“……”伊瞳迟疑地说：“武装侦探社。”
对不起，太宰。
“武装侦探社……”太宰默念这个名字，“那么时间呢？”
“抱歉，我不确定。”自此一别，醒来后又会过多少年，伊瞳自己也不能确定。
“又是不确定吗。”
“嗯。”
“嘛～总感觉都习惯了呢。”
太宰耸了耸肩：“我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瞳，你怎么能确定：数字清零后，自己一定会被世界接纳？”
“……你在说什么？”
太宰冷静地分析：“七天，你做了足足七天关于这个世界的梦。瞳，你要怎么确定，在梦中用完死亡次数后，还能再醒过来？而不是陷入永恒的沉睡？”
“……我不确定，但我必须这么做！”伊瞳激动道，“不这样做的话！妈妈她就……”
“你是害怕醒不过来，还是害怕新的世界？”太宰一针见血地问。
“……”伊瞳回答不上来。
“如果你心里害怕这个世界、抵触这个世界，恐怕就算在此刻死亡，世界也不会接纳你。瞳，你将无法从梦中醒来。”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伊瞳迷茫道：“太宰，我该怎么做？”
太宰抚上伊瞳的脸颊，眷恋而温柔地凝视他的眼睛：“你知道吗？在《圣经》里，七是个很特别的数字，它既包含罪孽、又代表轮回。七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如果可以，是否能因为我而尝试接纳这个世界呢？”
这个世界并不可怕——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瞳。”
第46章
不要害怕, 也不必迷茫。
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我在这里。
“……嗯！”伊瞳终于露出了笑颜。
倒计时还剩下两分钟。
“快走快走！我还不想和男人殉情！”
太宰眼睛亮晶晶的：“殉情？好主意，以后会多尝试的！”
伊瞳：？？？
太宰将黑大衣披在伊瞳肩头，转身打算离开。
伊瞳抓住黑大衣, 忽觉少了一道流程：“等等！”
太宰立刻跳了回来：“殉情吗瞳？”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把脑袋凑过来一点。”
太宰闭上眼睛把脑袋凑了过来。
“你闭眼睛干嘛？睁开！”
太宰失落地睁开眼睛, 伊瞳伸手去拽他脸上的绷带。
一扯，没扯动。
二扯, 绷带纹丝不动。
三扯，炸弹要爆炸啦！
“你绑得这么牢干什么呀？！”伊瞳大声BB。
导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织田作到底是怎么扯下来的？臂力惊人啊！
……最后还是太宰自己把绷带解了下来。那双尘封已久的鸢色双眸, 漂亮如初，深深凝望伊瞳一眼后，离开了。
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
伊瞳来到窗边，尽量离太宰远一些。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夜幕四合，月亮高高挂在天际, 四周繁星如梦。
这是属于……他的世界。
“你好，世界。”
伊瞳微微笑了起来——
“你好, 太宰。”
……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轰隆！！！”
太宰跌跌撞撞翻出窗户, 爆炸掀起的气浪让他有些踉跄。
稳住身形后, 太宰继续朝前跑了几步，直到安全距离。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楼，太宰背对爆炸, 步履轻松地向前走着。
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变化、又或许从来没有变过, 亘古地注视行走中的人类。
我在这条路上, 走了很久、很久。
历经春去秋来、风霜雨雪，始终不愿意停歇。
只因道路的尽头，有你。
……
——
“咕咕。”
雪白空间里, 鸽子叼起铅笔的另一头，吃力地擦掉数字【1】，又正正经经地写上数字【0】。
那充满仪式感的样子，仿佛是在为轮回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