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怪杰盗党出黑虎,其首目滞九仙葫
来者非别,正是数日前率人于林间拦路、勒令陆子攸留下香儿的强盗头领。只见他迈步走至大殿中央,向周遭环望了片刻,嗬嗬一阵冷笑,抱拳施礼,冷冷地道:“五位身居名门正派,犯下错事不敢直认,却躲在这紫霄宫中,妄图避灾免祸,当真是不识时务之极了。”
此言一出,陆子攸登即心中一凛,暗道:“啊,原来我和苏姑娘方才进殿之前,此间早已另藏了一伙人!然则我二人适才进殿、藏身之时,定已给他们觉察得清清楚楚了。”他生怕那伙人向这强盗头领道出了自己和苏瑶的行踪,到时连累了这位苏姑娘,那可糟糕之至。心念及此,不由得忧虑丛生,一颗心止不住突突直跳,连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大殿之内始终无人回应。那强盗头领又是一阵冷笑,摇头道:“袁上人此番召办什么‘英雄盛会’,费尽了心力,请来的却尽是些缩头缩脑、殊无胆气之辈,当真是有辱‘英雄’二字。”顿了一顿,又道:“真正的英雄好汉,倘如杀错了人,必定当场磕头认错或是自戮谢罪,岂肯似五位这般罔顾羞耻地躲了起来,甘做缩头乌龟?哼哼,贵门在武林中一向极负声誉,不料今日竟尔沦落至此,连正派武林人士的脸也要给五位丢尽了。”说着双手抱肩,不住发笑,笑声中满是轻蔑嘲讽之意。
他讥笑声未歇,陆子攸忽听自己头顶上方传来“啪”的一声响动,抬头看时,只见头顶上方的楼板兀自微微震颤,灰尘不住自上而下飘落,疾忙掩住口鼻,扭头向苏瑶望去。苏瑶也已将口鼻掩住了,向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不可作声。陆子攸点了点头,不禁作苦笑状,心道:“原来那伙人是藏身在二层大殿之上。他们其中一人给这强盗的言语激怒,一时沉不住气,愤然跺脚,这样一来,可不免暴露行藏,正着敌人之道儿了。”
果见那强盗头领眼珠一亮,目光陡然射向二层大殿。他眉头微扬,冷森森地笑道:“怎地?五位自己做出来的勾当,难道还怪在下说的不对?”只听二层大殿之上一人怒道:“对你奶奶个腿,少在这儿满嘴喷粪!你们黑虎门的杂碎和阴阳教的狗贼串通一气,本就个个该杀!”另一人接口道:“不错!我们是打你不过,才跑到这儿来的,不然连你也一块杀了!”听声音正是七星门中的锺铁散和褚铮鸣。
陆子攸和苏瑶相视点了点头,已知那五人是自己在山下遇见过的七星门一伙。陆子攸心道:“原来这强盗是‘黑虎门’中的人,那黑虎门又是什么门派?嗯,这强盗先前带人蛮不讲理地意欲掳走香儿,而今又勾结阴阳教、与武林正派为敌,想必那黑虎门也绝非善类。”想到香儿,胸中顿时疑云大起:“对了,香儿和陆少侠却在哪里?怎地没瞧见他们的踪影?”
那强盗头领听了锺铁散和褚铮鸣之言,不怒反笑,拱手道:“哈哈,锺少侠和褚少侠爽朗直性,倒也颇对在下的脾气。在下方才为了引得五位开口,言语间不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只可惜五位自诩名门正派中人,对我黑虎门嘛,心中始终还是存着些不甚恰当的成见……”
吉思邈“呸”了一声,道:“我七星门本来便属名门正派,何来‘自诩’之说?那孔玄妖道今番派你们来此,本就是为了协同阴阳教教徒,在袁上人的武林盛会上兴风作浪,借机屠戮我正派中人。此事已然人尽皆知,阁下又何必假惺惺地充什么好人?”辛如莲道:“正是!你那同伙是死在我的刀下,你要替他报仇,直截过来与我单打独斗便了!”
那强盗头领听他师徒二人一个将自己本门门长称作“妖道”,一语道破了自己此番赶赴武当山的目的,一个又直承杀害自己同伴之事,不由得勃然大怒,但脸上怒色稍一显现,便又立即强忍着定了定神,淡淡地冷笑道:“辛少侠这是要引我上钩来着?哼,只怕你们五位早就在二层殿上设好了埋伏,我可不上这个当。最好还是五位先下来,咱们再按规矩办事也不迟。”
辛如莲讥道:“我们设好了机关埋伏?你道这世上人人都似你这般阴险歹毒么?只怕想引人上当的是你罢?”阎轩道:“如莲说的是。铁散、铮鸣,你们千万要耐住性子,不可轻举妄动!”锺铁散、褚铮鸣齐道:“是,师父!”
陆子攸心道:“阎老前辈和辛少侠原本不和,此际他叔侄二人同仇敌忾,倒也顾不得什么过往嫌隙了。”不禁暗自为之欢喜,但听得那强盗头领和七星门五人相互猜忌,僵持不下,心中却又不免茫然。
便在此时,忽听三清尊像前的桌案之旁响起“咩”“咩”两声羊叫。那强盗头领低头一看,见到地上伏着一只山羊,微微一笑,说道:“五位真是好雅兴啊,明明是骑马而来,却偏偏携了一头山羊上山,还将它带入了紫霄宫中。莫非正派武林人士,它也算一份么?”褚铮鸣道:“放屁!你明知山羊决计不会武功。这羊是那……”他正待说“是那书呆子和那混账无礼的丫头带进来的”,却听辛如莲咳嗽了两声,插口道:“哼,我们愿意带它来,跟你有什么干系?你人挺无耻,管的倒宽!”
陆子攸听出辛如莲顺口扯谎,显是有意隐瞒,不愿让这强盗头领知道自己和苏瑶进殿之事,不由得好生感激:“这位辛少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却见那强盗头领不理辛如莲的回话,不住地上下打量羊九仙,脸上已露出了狐疑之色,不禁有些担心:“早知如此,我方才将羊兄留在宫外就好了。”他虽与羊九仙相识不久,却已深知它嗜酒如命,生怕它待会儿酒瘾发作,当着那强盗头领的面钻入尊像之后,再让自己帮它取下脖间所系葫芦,那可大为不妙。
却见那强盗头领朝羊九仙看了一会儿,目光倏然落在了它脖颈上所拴的酒葫芦之上。他先是一怔,随后蹲下身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登时精神一振,站起身来,道:“五位和唐晓莹唐女侠相识么?”语气中透出几分惊讶和不可思议,与他先前那副漠然冷淡之态,竟是大有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