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何当略述奇踪事?紫霄寂如祠
当下二人牵了羊九仙,走至一片柳荫之下。陆子攸问道:“苏姑娘,方才那五人既同属一门户,怎的竟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那位姓吉的老者说什么要上山赴会、不可薄了袁掌门的面子,却是何意?”
苏瑶秀眉微蹙,道:“我也觉得奇怪。听说昆仑派掌门袁久宫信邀各派豪杰,欲于武当山紫霄宫召办武林大会,共同商议对抗阴阳教的策略。至于方才那两拨人为何同属一门而深结仇怨,确是教人匪夷所思。”沉吟片刻,笑道:“这事既然蹊跷,咱们便不去想它。不知陆公子此番来到武当山,所为何故?”
她说到“所为何故”之时,眼波流转,音拟长腔,模仿起陆子攸的文绉绉之态,显得甚是俏皮。陆子攸脸上一红,略述了以往经过。他待人恳诚忠厚,连自己遭黑衣人挟掳、被紫袍老者打下山崖等丑事,也毫无隐瞒。
苏瑶悉心倾听,时而凝眉思索,时而讶然惊呼,听他说毕与羊九仙相逢的遭遇,不由转忧为喜,欢然微笑,道:“我猜是这羊儿的主人得知你被困山间,特地派它来相助于你的。”说着伸手抚了抚羊九仙额头。羊九仙柔声欢叫,依偎在她身畔。
陆子攸一怔,奇道:“它主人是谁?怎会知道我当时有难?”苏瑶摇头笑道:“我只知道这羊儿的本名,定然不是叫作‘羊九仙’。”
陆子攸颊生红晕,听得苏瑶又道:“咱们这便上山入紫霄宫,接回你的香儿妹妹,好么?”陆子攸又惊又喜,讷然痴笑道:“多谢姑娘一番美意,只是……”苏瑶见他脸显愧色,笑道:“不妨事!我这几日正当清闲,助你一臂之力,也没什么。”
陆子攸心中颇觉感动,牵起羊九仙,请苏瑶骑乘。苏瑶“嗤”的一笑,蓦然迈足疾行,已转入了左首山后。陆子攸见她步履轻盈,身法极快,喜道:“苏姑娘好俊功夫!”骑了羊九仙,向前追赶,遥遥望见苏瑶白衣飘然,拾级而上,不由催得更紧。羊九仙今后每日饮酒的赏格,也渐渐激增起来。
彼及二人登抵武当山顶,相视一笑,勒羊止步。苏瑶自腰间囊中取出一只糕点,道:“吃些干粮!”
陆子攸一怔,但见那糕点乌泽蓬松,内嵌水盈盈一颗白仁,煞是好看,笑道:“谢谢苏姑娘。”伸手取时,忽然触到了苏瑶手上肌肤,只觉温软如玉,柔若无骨,直吓得“啊呀”一声,倒退数步,羞得连耳根子也红了。
苏瑶奇道:“陆公子,你怎的了?”陆子攸连连作揖,急道:“我……我一时疏忽,竟然冒犯了姑娘,罪过,罪过!”
苏瑶俏颊生晕,嗔道:“你胡说些什么?”见陆子攸一副惶然羞惭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低声道:“你触到了我的手,又不是有意而为,那也算不得冒犯。”
陆子攸红着脸点了点头,将那糕点吃了,赞道:“这糕儿叫什么名?甜而不腻,香嫩酥软,确是人间一大美味。”苏瑶双眸一亮,笑道:“这叫‘枣花樱果糕’。乃是出自一位姓苏的姑娘之手。”
陆子攸笑道:“这位姓苏的姑娘当真了得,心地良善,武功也高,不想这烹调的功夫亦是卓然。我若能与她结识,实可称三生有幸了。”苏瑶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二人一路同行,过得片刻,便到了紫霄宫前。
只见一名中年道士站在宫门旁侧,见两个少年男女牵羊而来,略感奇怪,说道:“无量天尊。今日敝宫有贵客相聚,二位若要进香,还请移驾别处。”
陆子攸道:“道长误会了,我和这位姑娘是受一位少侠所邀,到此寻人的。”说着递上陆枭所留的那封书信。那道士扫视了几番,恭然道:“原是陆少侠的朋友,失敬,失敬!二位请进。”推开宫门,拂尘向里一指。陆苏二人迈步进了紫霄宫,忽听“喀喇”一声,那大门已被紧紧关闭。
陆子攸环视四周,却见殿内昏暗微明,蛛网罗布,大殿正中摆了一张桌案,供着道教三清。他只觉此间隐隐弥漫着一丝阴森可怖,不由打了个冷战,道:“苏姑娘,这里似乎有些古怪。”
言罢多时,却不曾听见苏瑶回话,心中一惊,叫道:“苏姑娘?苏姑娘!”转身四望,却哪里还有苏瑶的身影?登时心魂悚惧,暗道:“不好!莫非我中了计,苏姑娘被阴阳教的恶人暗中掳走了?”正自慌急,忽觉有人拍了拍自己右腿,轻声道:“陆公子,莫要作声。”
陆子攸大惊,低头一看,原来苏瑶正蹲在桌案之下,左手食指竖于唇边,右手轻招,示意自己过去。陆子攸这才放下心来,跻身蹲于苏瑶旁侧。只见苏瑶手指地上倒下的五只牌位,那牌位上依各刻着“先父梅镖师名讳珑之位”、“慈母吴氏之位”、“义兄金钩顾松延之灵位”、“贤嫂女侠唐晓莹之灵位”、“师弟叶无光之位”。
陆子攸不由激伶伶打一冷战,心道:“这里怎的有这般多的牌位?”正待将五只牌位拾起放于桌上,蓦见牌位之旁赫然显出一大片鲜红血迹,心中惊忖:“这……”他首先泛起的念头,是香儿或已遭了不测,急忙摇了摇头,暗道:“荒唐,荒唐!香儿那般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儿,又有陆少侠保护,谁会来和她为难?”
转念一想:“莫非这血是陆少侠的?亦或是凌前辈或郭关二位道长的?唉,那也不好。”他原本不是盼人遭难之人,然此刻焦心忧虑,竟隐隐希望这滩鲜血是阴阳教的恶人所留。
正自担惊,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响。苏瑶疾忙拉着陆子攸站起身来,闪至灵宝天尊尊像身后。三清尊像围着一席黄布,恰将二人和身遮蔽。便在此时,听得大门“嘎吱”一响,宫外那人已迈步进入大殿之内。
陆子攸透过尊像间缝隙观瞧,只见那人身穿红衣,额宽颏窄,目露凶光,凶霸霸一副鬼煞模样,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竟然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