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站队
吉时到了，盛装的唐一仙笑吟吟掺着新娘子走进堂屋，把牵红一端交到兴奋又忐忑的李天昊手中，谷大用自告奋勇充当司仪，一对新人依次拜过天地、拜过临时充当双方高堂的石文义和苏雪岩，又郑重叩拜了双方父母的牌位，最后完成了互相的交拜之礼，杨瀚景端着一个托盘上前，引导新郎新娘拿起了盘中的交杯酒。
叩拜自己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牌位时，李天昊心中默念：虽然我不是您真正的儿子，但我感谢您当年定下了这门婚事，把我的梦中女神送到了身边，这个头，您完全该受。
按照交杯酒的流程，第一步：碰杯，挽手，喝上一小口；第二步：互相让对方喝上一口，表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第三步：互换酒杯，然后饮尽杯中酒。但李天昊依稀记得，这好像是入洞房后的环节吧？
我们常见的婚礼现场夫妻各执一杯酒，手擘相交各饮一口的所谓交杯酒，其实是现代演化，在明代，不是这样玩的。
李天昊一时不免疑心是不是谷大用这个二把刀司仪把流程搞错了，他该先喊句“送入洞房”才对吧？
“李大人，咱家可不是口误，是主子万岁爷想看着你们喝交杯酒，咱家才把洞房里的仪程给放在这儿了。”
听到谷大用的话，李天昊惊讶的看向朱厚照，却发现对方含笑的眼眸始终凝住在陪伴新娘的唐一仙身上，唐一仙眉黛春山含羞低头，脸上是压抑的幸福笑容。
李天昊顿时明白了朱厚照此刻没有说出口，却被唐一仙心领神会的那句话。
一仙，你看见了吗？总有一天，朕要当着更多人的面，和你一起饮下这交杯酒。
这很难，非常非常难，即使朱厚照拥有世上最高的皇权。
李天昊是新鲜出炉的兴城伯、锦衣卫指挥佥事、平定流民叛乱的首功之臣，炙手可热，是皇帝面前的当红炸子鸡。他的婚礼，按说应该贵宾云集，满朝文武谁不想争先来巴结这位新贵？
但是到目前为止，今天的来宾里竟然没有一位朝臣，到场的刘瑾、谷大用、石文义等等，全是厂卫的人。
这是态度，是一种无声的表达，而这个态度绝不仅仅是针对李天昊和雪里梅的，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还没资格被如此针对。
这是给朱厚照看的。
有一个人虽然没有出现，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冷峻的眼睛，在不知哪个次元里默默注视。
李天昊在沉思，杨瀚景在沉思，朱厚照同样在沉思。
“翔宇，大礼已成，快开席吧，朕今日连早膳都没用，肚子早就饿了。”
看到朱厚照笑眯眯的眼睛，李天昊马上回过神来。
“是臣疏忽了，陛下请稍候，立即安排开席！”
从醉仙居请来的大厨手艺冠绝京师，一道道不逊于御膳的精致菜肴流水般端上喜宴，朱厚照抽抽鼻子，拿起筷子笑道：“翔宇呀，你和雪儿只管去换装待客，朕就先不客气了。”
李天昊还没回话，门外传来洪亮的通报声。
“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焦芳焦大人到！”
声音未落，一个长脸老头笑呵呵出现在喜堂门口，身穿一件华贵的织锻锦袍，须发皆白，满面春风，一进门先向朱厚照行礼。
“老臣焦芳参见陛下，陛下，老臣来给李佥事贺喜了。”
“焦先生怎么才到？你再晚来一会儿，怕是只剩下残羹剩饭了。”
“陛下，老臣的家距此远了些，下朝后又回府换了身衣服，故此晚到，陛下竟然来的这么早？是老臣失礼了。”
“无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入席吧。”
焦芳没有急着入席，甚至没有先和正主李天昊打招呼，而是转向了刘瑾，礼态非常恭谨，毫不亚于刚才面对朱厚照时。
“刘公公，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焦阁老来得正好。咱家刚才还纳闷呢，这满朝文武是没有收到喜帖呀，还是都有脱不了身的公务，怎的竟一个没来呢？现在见到焦阁老，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没那么忙啊。”
焦芳淡然一笑，没有接刘瑾这句不阴不阳的怪话，转向新郎官。
“李佥事新婚之喜，老夫祝你们夫妻和美、早生贵子。”
“多谢焦阁老，阁老大驾光临，我夫妇荣幸之至，请上座。”
刚才还说朝中文官一个没来，结果不但有人来，这位更是重量级。
内阁次辅焦芳今年已经七十六岁，在这个时代是名副其实的高龄老人。考虑到不同历史年代的平均寿命，他的年龄换算到现代，至少相当于九十岁左右了。
我们固有观念中的九旬老人，能自己走路不坐轮椅，就算身子骨棒棒的，有谁能想象这样年纪的老人依然占据在一个庞大帝国的中枢行政机构里，官居一品吗？
由此可见，这位焦阁老绝不是个一般人。
“老夫既然来了，李佥事的喜酒自然是一定要喝的，但是吃饭喝酒之前，总得先办了正事。”
焦芳笑着掏出一只小巧的沉香木盒子：“李佥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收下吧。”
“多谢阁老。”
李天昊接过盒子捧在手里，沉香木是名贵木料，单是这只木盒价值就已不菲，用它盛装的该是什么宝物？
悬念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李天昊小心翼翼打开盒子，一道幽蓝的光芒登时晃到了堂内所有人的眼睛。
盒子里竟然是一颗淡蓝色的夜明珠！
自古以来，夜明珠就是价值连城的罕见宝物，焦芳送来的这颗足有鸡蛋大小，光滑莹润，在夜明珠中也属上品，如果用白银估价，怕有万两之巨！
“焦阁老，这件礼物太贵重，天昊万不敢收！”
李天昊悚然动容，关上盒子双手交还焦芳，对方却只呵呵一笑。
“李佥事，此物乃是老夫当年任职礼右侍郎时，南洋满剌加使臣进贡先帝的，因接待使团立下了些许微功，先帝将它赏赐给了我。老夫已七十有六，犬子又不成器，这件御赐宝物终日诚惶诚恐供奉于密室岂不可惜？李佥事年轻有为，深得陛下器重，此物交到你的手中，才算红粉得逢佳人、宝剑遇到英雄，你千万不能不给老夫这个面子！”
李天昊低头不语，悄悄和朱厚照交换了一下眼神。
焦芳之所以是今天唯一前来贺喜的朝臣，原因只有一个：他是刘瑾的心腹。
夜明珠不会说话，但夜明珠上却分明有字，清晰无比的浮现在李天昊眼前。
站队。
价值万两白银的至宝，如果能换来李天昊的投靠，在刘瑾集团眼里是笔绝对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