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贺礼
朱厚照大喇喇的从他明黄色软轿里下来，刚想和一对新人打个招呼，李天昊拉着雪里梅扑通跪倒在门前双双趴在地上：“臣李天昊携妻雪里梅，叩谢陛下亲临！”
朱厚照兴奋的喜悦之色不禁减了几分，威仪的向他俩抬抬手，这对头也不敢抬的新人哪里看得见？
朱厚照只得不再绷着，朗声道：“得了得了，还不起来让我看一下新娘。”
刘瑾和石文义、张采也慌忙跑出来跪拜。
“老奴叩见主子万岁爷！”
“臣叩见陛下！”
朱厚照不耐烦的挥挥手：“今儿是好日子，朕今日下了早朝就急忙忙过来，就为了喝杯喜酒，这里又不是朝堂上，俗礼就免了吧，你们都起来。”
众人起身，李天昊和雪里梅引朱厚照在正堂主位落座，雪里梅端过一碗茶捧在额前：“皇上请喝茶。”
朱厚照笑吟吟接过茶碗：“雪儿这新娘子真是花容月貌，翔宇，你小子有艳福啊。”
“全靠陛下恩典，臣与拙荆才有今日，臣在此谢过。”
李天昊说着又要拜，朱厚照连忙拦住了他：“怎么还没完了？朕今天是来乐呵乐呵的，结果你那么多礼数，比朝上还烦人，快拉倒吧！”
“陛下，小女子梳妆未完，这幅样子还不便见客．．．”
雪里梅略显尴尬的用衣袖遮挡着描了一半的眉毛，低声禀告，朱厚照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快去快去，这里有翔宇陪着朕就行了。”
说着，朱厚照飞快瞄了瞄站在雪里梅身边默然不语的唐一仙，两人千言万语，尽在匆匆一瞥之中。
她们走后，朱厚照放下茶碗招呼李天昊：“翔宇，这位也是你的上官，可能你还没怎么见过，正好借机熟悉一下。”
李天昊整装行礼：“属下指挥佥事李天昊，见过姚大人。”
黑胖壮汉姚雷点头：“恭喜李佥事，原本本官该在宫内当值，沾了陛下的光，今日可以讨杯喜酒喝了。”
“姚大人光临，下官．．．”
李天昊一句客气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对答声。
“老张，这么大排场是谁来了？”
“老谷，这还用问？你想想谁最爱讲究排场？”
“不能吧？刘秀才是来喝喜酒的，摆出这么个抓钦犯的架势有点过了吧？”
“就凭他，干出什么事来我都不奇怪！喂，咱家问你，你们是不是刘瑾带来的？”
“回张公公，小的们是护驾来此的。”
“护驾．．．主子！主子万岁爷到了？”
门外连滚带爬跑进两个人，正是张永和谷大用，一进来迎头就看见朱厚照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乜他们，慌忙跪倒行礼。
“奴婢不知主子驾到，大大失礼，死罪死罪！”
朱厚照咂咂嘴：“你们俩实在不像话，人家今天娶媳妇，这种字眼吉利吗？”
“是是是，主子教训得是，奴婢该．．．”
张永口不择言说了一半，忽觉不对劲，把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可在场的人又没谁是九漏鱼，他吞回去那个字是啥还不明白吗？
谷大用眼珠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笑嘻嘻对李天昊说：“李佥事，咱家给你道喜，这点贺礼不成敬意，请你收下。”
“谷公公能来，天昊就已感激不尽，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李天昊嘴里客气着，手里还是一点不含糊接过了银票，粗粗扫一眼，视线当即被勾住，反复看了那个数字好几遍。
谷大用这人，能处！
“哎呦，你看咱家这个脑子，差点儿就给忘了，李佥事，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请收下。”
张永不甘落后，赶紧也掏出银票递了过去，李天昊连声称谢，随手就交给了刚刚从屋里出来迎客的雪里梅，他是想让妻子也接受一下震撼教育。
雪里梅确实被震撼了，她看看银票，又看看李天昊，眼中现出的是迷惘。
她以前只是知道丈夫在皇帝身边很受信任，官职也不低，但绝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值钱”。
朱厚照饶有兴致的看着，呷了一口茶，不经意的问：“刘瑾，你给翔宇送的什么贺礼呀？”
刘瑾忽然慌了：“主子，老奴送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是些寻常礼物。”
朱厚照放下茶碗盯着他：“寻常？有多寻常？拿上来让朕看看。”
“还是、还是算了吧，拿不出手，老奴怕李佥事挑理。”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子：“拿上来！”
刘瑾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两名锦衣卫抬过了他带来的那口紫檀木箱子，打开箱盖呈给朱厚照。
箱子里的东西确实挺寻常，无非是几匹锦缎，虽然也值不少钱，但是和刘公公的身份比起来，就有些显得小气了。
朱厚照扫了两眼，正想揶揄刘瑾几句，视线却被那口箱子吸引住了。
箱子是用上等紫檀木精细雕琢而成，做工极其华丽，以金丝掐边，金箔包角，箱盖上镶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最重要的是，箱体上用暗雕技法刻着一龙一凤，阳光照在上面，熠熠生辉，简直像活的一样。
朱厚照死死盯着箱子上的龙纹，身边众人都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看着，所有人的汗都冒了出来。
那龙，是五爪的。
五爪龙纹饰，除了朱厚照，只有朱家的亲王、郡王可以使用，其他外姓诸臣不管功劳多大、身份多高，都决不允许使用，否则便是僭越，如果你因犯此罪被判流放，经过祖坟的时候别忘了去磕个头，因为那真是祖宗显灵了。
僭越大罪通常的处罚，都是砍头，这个“通常”，大约九成以上。
按照大明律，只要这口箱子在新房里摆上一夜，雪里梅今天嫁人，明天就得守寡。
朱厚照沉默不语，满院子的人也谁都不敢说话。
雨没有下，但是气氛很不融洽。
压抑的空气持续了很久、很久，朱厚照重新拿起了茶碗。
“刘瑾，你瞎了，找这么口箱子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翔宇要谋反呢。”
“啊？是是是，老奴糊涂、老奴该．．．”
总算刘瑾见机得快，没忘记刚才张永和谷大用是因为什么挨骂，硬生生把禁忌字吞了回去。
朱厚照抬头向李天昊笑道：“翔宇，刘瑾他岁数大了，最近脑子总爱犯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口箱子既然已经抬来了，就留在这儿吧，算是朕给你的一件贺礼。”
“谢陛下。”
李天昊神色平静，内心却在暗暗冷笑。
刘瑾，你以为可以借今天的机会阴死我吗？
老子早知道你是黄鼠狼来给鸡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