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来宾
一晃,九月十三到了。
李天昊起的很早,一身大红吉服意气风发站在门口左右张望。街上清净的很,他暗笑自己起猛了,跺跺靴子从胸前捻起一根柔软细长的发丝,逆着风松开手指,恨时间过得太慢,这一身的好衣服、一脸的好气色只能给空气看。
正房内,唐一仙倚在太师椅上看雪里梅洗脸,轻快的嫉妒她出水芙蓉般明亮的肌肤,像是夏天湃过井水的桃。
雪里梅是新娘,心里高兴;唐一仙高兴是另有原因:今天,他会来。
杨瀚景衣着笔挺站在李天昊身边,上大学时他俩约好,谁先结婚,对方必须充当伴郎,杨瀚景对这个场景预想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想到过竟会发生在明代,主婚人居然还是皇帝。
人生啊,是该说它奇妙呢,还是该说它荒谬?
无论是该来的,还是不该来的,都可能会来,老天爷很爱开玩笑,你是玩不过他的。
门外第一个出现的人,是刘瑾。
“李佥事,咱家给你道喜呀,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请笑纳。”
刘瑾皮笑肉不笑的招呼着,挥手示意身后两个小太监抬进一口沉重的檀木箱子放在院子里。
李天昊快步迎前,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刘公公大驾光临,天昊不胜荣幸,请公公正堂奉茶,我立即叫拙荆出来拜见。”
“好啊,听说新娘子是京城莳花馆的头牌,艳压群芳,咱家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刘瑾把“莳花馆头牌”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杨瀚景眼皮一跳,从身后按住李天昊肩头,上前缓缓道:“刘公公,雪姑娘释出莳花馆是陛下亲笔下的中旨,现在再提她的出身之地,是不给天昊面子,还是不给陛下面子?”
刘瑾闻言脸色一变,旋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杨佥事说的是,咱家天天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脑子乱得很,一时竟失言了,李大人见谅啊。”
李天昊不见喜怒,淡淡道:“刘公公多虑了,下官可没往那里想,公公请。”
刘瑾讪笑着进了门,李天昊回头瞥了一眼,轻哼一声。
刘瑾,咱俩的过节,不差今天这两句恶心人的话了,从宣府客栈的刺杀开始,就已不死不休!
今天是我和雪儿的好日子,且不跟你计较。
幸好,来的客人不都是恶心人的,充当李天昊主婚人的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满面春风出现在巷口,李天昊精神一振,快步迎了出去。
“石大人,天昊私事还要辛劳大人前来,感佩莫名。”
石文义哈哈大笑:“李佥事,因为旁的事辛劳我不愿意,这大喜的事情有什么不愿意的?本官还正要借机沾沾你的喜气呢!”
李天昊连连道谢,又和杨瀚景一起向随同石文义前来的锦衣卫副指挥使张采见礼,张采笑呵呵拿出一张银票:“李佥事,今日姚副指挥使在宫内当值,不能来给你贺喜了,这是他托我代赠的礼金,我是交给你这个过路财神呢,还是直接进去交给新娘子呢?”
“张大人就别开下官的玩笑了,二位大人快快请进,刘公公已经到了。”
“哦?刘公公来的这么早?我们快进去!”
两人脚步匆匆进院而去,李天昊和杨瀚景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点头。
石文义和张采都是刘瑾的心腹,当初选派可靠人手安插到朱厚照身边的任务,就是他俩替刘瑾办的。
事实证明,他们人选得很好,简直不能再好了。
至于今天公务在身不能前来的另一位副指挥使姚雷,则是年初因抵御鞑靼进犯立功,从宣府参将任上升迁过来的。
这只是原因之一。
李天昊和杨瀚景同时快步返回,他们分别要去和两个重要的人做重要的叮嘱。
唐一仙正在为雪里梅佩戴朱厚照送的那只三尾偏银凤钗,李天昊迈了进来,唐一仙回头一看,打趣道:“离拜堂还早着呢,新郎官这就等不及啦?”
李天昊不说话,上前拉起懵懂的雪里梅,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
“雪儿,刘瑾来了。”
震惊、愤恨、悲伤一股脑倾泄进了那个娇小的身子,顿时在他怀里剧烈颤抖起来,新婚大喜,仇人相见,让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如何承受?
李天昊又加力抱紧了些,稳住妻子无法自控的颤抖,轻声道:“雪儿,我知道你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也是,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相信相公,总有一天会手刃刘瑾,给岳父大人报仇。”
说完放开臂膀,捉住妻子肩头凝望她的眼睛,重复道:“你信不信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冲花了雪里梅化到一半的新娘妆容,她哽咽着看着丈夫坚毅的脸,连连大口喘气,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好雪儿。”
李天昊欣慰的把她重新收入怀中:“你一会儿告诉你哥哥,勿要隐忍,绝不能打草惊蛇让刘瑾有所防备,那样就前功尽弃了,懂吗?”
“相公,我...知道了。”
李天昊安抚妻子的同时,杨瀚景悄然来到西跨院的杂物间,四下扫视无人,闪身进入,搬开一堆破桌烂椅,露出一个地道口,掀开面板拾阶而下,走进一间密室中。
密室里一张小床上端坐着一个人,抬头看向杨瀚景,神色平静。
杨瀚景把手中的小酒坛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今天是天昊成亲的日子,他请你喝喜酒。”
那人微微一笑:“恭喜李千户。”
杨瀚景望着他:“刘瑾来了。”
那人身子微微一晃,但马上重新稳定。
“我在这里已经不见天日这么久了,不怕再等些日子。”
杨瀚景点点头:“这就好,你要相信,那一天不会远了。”
说完把酒坛往他面前推了推,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忘了告诉你,天昊现在已经是指挥佥事了,还封了伯爵。”
那人又笑了,起身抱拳。
“请转告李佥事,宁杲在这里静候他的佳音。”
走出杂物间的杨瀚景忽听院外巷内一阵嘈杂,听脚步声恐怕来了上百人,心里一动:他来了?
大门口呼啦啦冒出大批锦衣卫,沿着台阶排成两列,手按刀柄肃然站立,随即一个面容冷峻的黑胖壮汉出现在门洞里,眼神如刀向院内扫视一圈,闪身弯腰拱手:“陛下请。”
朱厚照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听起来心情极好。
“新郎官在哪里?新娘子在哪里?快出来见朕!”
